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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画里桃花源(散文外二篇)

来源:青岛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优美句子

【画里桃花源】

在繁阳书画院作品展览上看画,看江南屋瓦黑,看古桥轻衫红,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来:落魄书生出门后,寒舍空空,只剩书生悬挂在壁上的一幅画。奇迹开始诞生——画中女子飘然而下,为书生料理家务,做饭洗衣,一场人仙之恋在画里画外辗转缠绵。

多年后,岁月模糊了故事的轮廓,只有那幅画,还鲜艳如旗,在记忆里猎猎招展。

有些画饱满有气象,有些画苍瘦有风骨,有些画稚拙有神韵,而有些画,直把看画人看进画里去,直教人想将画中景挪到身边来。浑然可亲有意境。

不同的人看画有不同的标准。有人看笔墨,有人看布局,有人看敷色,有人看匀杂。不懂画的人只能看些热闹,看些喜气。我也不懂,我看些念想,看些熟悉又渺远的情怀。

在这些画前站得久了,久到看朱成碧,想到电影里书生挂在壁上的那幅画,忽然就有了奇想,想找一扇墨窗,两手推开,翻山越岭走进画里去。

画里,有一座桃花源。

寒烟白水,草树人家。空谷有回响,流泉若有声,峰峦间有云气。深山是幽谧的,静水是无争的,轻舟是随意的,三两粒人影,是朴拙悠闲的。辽远,便远到了千山万水外;迫近,便近在了心胸眼眉前。山水朗然有天地,人,也陶然有古意。

于是便想,呀,住在这画里该有多好。

就住在三月柳岸边。江南烟雨,参差人家,渔舟古渡,闲听蛙鸣。当然,住在深山林下亦可。秋看层林尽染,冬赏雪压松枝,有鸣泉古寺,有晨钟暮鼓。做一回陶渊明也罢,远离红尘执念,与清静淡泊为伍,不与俗世争名利,看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也算是修得一份人生的大境界。

于是又想,胸中有丘壑,能造此天地乾坤的人,岂不是养了一胸怀的云、收了满袖底的风,种了一脑海的山山水水?把宣纸铺平,把水墨洇开,把丹青调匀,量几尺山水,称几两风云,往纸上漫漶挥洒,淡笔点,浓墨推,起高山,披飞瀑,开湖泊,种花插柳,铺云着锦,再建小桥亭台,依山民宅,桥上行人红衫翠袖,宅畔花树绿肥红瘦——好了,题款收笔,一幅大画,人间一篇世外桃源。

画有气韵,画家也是,但气韵在心间,寻常不形诸于外。黄晓林的心间有远意有原乡,画里便有孤山,有水岸。他绘就的一幅荻港水乡图,挂在友人家墙上。图上古桥老宅,水气氤氲,是小镇几十年前的旧日容颜。友人视若珍宝,图上有她日日思念的儿时故乡。

金绍林的心间藏了份超然隐逸,竹林便层叠绵邈,民居总隐于深山老林。曾见他在竹林间写生,竹在四周,一根一根秀拔可辨,他在纸上落笔,竹却有了浩渺隐逸之气;没有风,竹却倾斜轻舞,来自他心间的风拂过了竹林。

一幅山水,画题极好:浮云载山山欲行。画里云漫空山,风云流动,定睛去看,果然是云载高山山欲飘移。画家吴宗骏,想必应有洒然不羁情怀。

童鸿求饶有书卷气,他的纸上江南便恬淡有光影,白墙黑瓦,临水人家,远山青苍,石板路蜿蜒在小村深处。只看一眼,熟悉的从前便涌上心头,那些静谧的村落和安宁的岁月。

画与人,总有连通之处,总能彼此相认。

看画如看人,看人,也如观画。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灵性和真气。小城不大,倒也灵秀,画家的眼里有小城的风景,胸怀间有旧事烟云。时光不停歇,飞快地带走昨日又带走明天,把一些缅怀和向往留在水墨丹青里,这事业,多么醉人。

一种情怀,在他们的画里,在桃花源里,如陈年酒,暗香流动。

【园有桃】

这个季节的果实有娇腴之态。不像暮秋,满枝头的糜香熟艳,熟是熟得透了,总有些江山易主、绝唱谢幕的持重伤感。初夏的果实才不。果子在初夏,枝叶正繁,年华尚好,阳光多情灼烈,雨水慷慨充沛,沐着一身娇宠在绿叶的江湖里隐身,就算稚拙青涩也能修炼得妩媚丰腴,比如桃。

桃在庭前小园,园有矮篱粉墙,墙头七八桃枝,枝上鲜桃两三。人打墙外过,盯着那青中泛白、白中透红的桃,左右都看不够,怎么看都是爱,横竖只有摘下来托在掌心,方解心头之念。

此时院门忽开,走出一苍颜老妪,老妪布衣布鞋,白发丝丝不乱在脑后挽成髻,浑身清爽整齐,在这深山小院,饶有不知今夕何年的武陵人况味。老妪不语先笑,笑吟吟走到桃树下,举起木手杖勾弯桃枝,回转头笑语轻邀:来呀,快摘!墙头瞬间拥起一片葱绿,几只鲜桃粉面低垂,满园都是欢喜心。

“桃之夭夭”,说的是桃花。桃花美,美透了。元稹说,“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崔护说,“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桃花纷纷,飘满诗人词人的素笺,撩动多少不安分的心。

桃花开过结毛桃,却没有多少人拿桃子来抒情。好吧,兜了一圈还是要回到《诗经》:

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谣。

忧伤的人走过桃园,此时桃花落尽果实盈枝,满园深绿,夏日正长,桃子一天天成熟丰腴,已是人间佳果美肴。忧伤的人或怀才不遇,或爱情失意,见桃园此景更添惆怅几分,便对着满园累累的桃儿,唱起了忧伤的歌谣。

古诗多么朴拙美好,古诗里的人多么纯粹动人,连忧伤也诗情满怀。这里不关桃花什么事,初夏的桃果娇憨甜美,诱人地挂在《诗经》的桃园里,作为忧伤的反衬参照物,千百年地丰腴和美满着。

老家门前有两株桃树,一株甜桃,一株野桃。野桃也不是自生自长,原在山后结得累百成千压弯桃枝,便剪枝嫁接了来,和甜桃一前一后相隔五十米远,年年竞赛一样开花结果。

暮春夏至,成熟的桃儿争先恐后从枝叶间露出脸来。甜桃大而青,不几日青中透白,然后从桃尖开始泛红,浅浅的红晕像胭脂,慢慢晕红了白嫩的脸颊。光看这色相,便知甜脆爽口,因此还未等到熟透,馋嘴的顽孩子不是爬树就是抡起竹杆拔打一气,地上小皮球一样滚得到处都是,有时也难免摔得皮开肉裂。母亲心疼,怕糟蹋了上好佳果,索性搬来木梯,虎口夺食般抢摘下来,捡嫩白肥美个大迷人的装满一竹篮,分送给左邻右舍。

色艺俱佳,不管在哪片江湖总能倍受欢迎,桃子也不例外。甜桃早被抢摘一空,野桃还赖在树上叠罗汉。野桃味酸,酸倒牙。人懒得去理,即便偶有飞鸟窃喜着窜上去啄两口,也总是受骗般弃之而去,想必是小尖嘴受了委屈。

野桃小而多,多得数不清,两丈高的树,几乎每根桃枝上都缀了满满一排绿色实心乒乓球,使野桃树看上去像个憋屈的苦力,浑身挂得丁丁当当哪儿都是。野桃淡青色,青着青着就红了,红着红着就撒起了泼,愈发红得没边没谱不管不顾,像个不受宠爱的女子,发了狠使了劲地浓艳自己。好吧算你美,美得野性而阴郁。

一场夏日的暴风雨,终于将不堪重负的野桃树拦腰折断,撂倒在地。那一刻很是惊艳,如戏台上的霸王别姬,怆然凄美。野桃树轰然倒地,一树野桃纷然洒落,一颗一颗血红如珠,在雨水里跳跃,在绿叶间滚动,像一地落花残红,竟是从未有过的绚烂迷人。

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谣。

【重五山村好,榴花忽已繁】

老家的门前有一株长疯了的桃树。那一年的春夏它着实有些疯魔,铆足了劲披头盖脸地长枝长叶,把自己丰盈得像一棵巨型绿蘑菇。果实成熟的仲夏,又舍了命的架势,葡萄串一样缀满了青白透红的果实,缀得枝枝条条都像酸沉乏力的手臂。

一夜风狂雨骤,早晨开门见它,已是横倒在地的虞姬。晶亮的雨水洗得桃叶愈发鲜绿,洁净濡湿的沙土地上贴伏着白花瓣红花瓣,满院满坡一片绿肥红瘦间,砸落的红桃青桃滚得到处都是。山乡的空气那一刻要多清芬有多清芬,屋角的荆芥已撑开细碎花朵,金银花在竹篱上爬高,石榴花点燃了一片火云,端午锦美得肆无忌惮,李树和杏树,一树青,一树黄。

那是二十年前端午节的清晨,记忆里的那一天,美好得像一幅湿漉漉的山乡水墨。多年后,我在陆游的诗里,竟找到了相似的描述:重五山村好,榴花忽已繁。贴心入肺的亲切感觉,没有半点时光迢遥的影子。

端午、端阳或重五,是个让人怀旧的节日。这节日是几千年传统文化的魂,也是自然万物最好的时令。我很小便会唱端午节的童谣:“粽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桃枝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这儿端阳,那儿端阳,处处都端阳。”油菜割了,麦子黄了,糯米和红豆装满了蔑箩,浸在水中的粽叶散发阵阵青草香气,端午节便到了。

桃树折倒的那一天,母亲在大门边挂上了菖蒲,艾草是几天前就栽下的,精神抖擞地立在门外的土陶盆里。屋子里不用说弥漫着粽子的香味,桌上的绿豆糕汪出了一层油,小竹篮里是刚捡回的湿淋淋红洇洇的鲜桃。

走了十里山路的表姐,带着两裤管的草汁和雨水来拜节。陪表姐吃了粽子和糕点,便向母亲告了假,拖着表姐去黄浒河看龙舟。端午节的好时光,开始在锣鼓声里铿锵。

端午起源的典故大多与水有关。屈原被楚怀王流放后,秦国攻陷郢都,屈原悲愤交加,五月初五投了汨罗江;被夫差赐死后装入皮革的吴国大夫伍子胥,在五月的同一天被投入了江流;东汉孝女曹娥投江寻父的日子,传说也是五月初五……于是有了米团喂鱼,有了舟楫迎神,又有了后来的端午粽和龙舟竞渡,中华文明的传统节日演变得顺理成章。

差不多每年端午,黄浒河都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河。随着夏汛的临近,河床已十分宽阔,很远便看见白亮的河水,听得见锣鼓喧响号子声声。扎头巾穿对襟褂的男人,稳当当坐满了每条狭长龙舟,他们裸露着黝黑的臂膀,喊着短促有力的号子,在两岸热腾腾的围观呐喊声里,十几条龙舟飞快地犁开浪花和水线,像十几根贴着水面飞舞的箭矢。

端午实在是个美好的节日,传说尽管深沉悲怆,在民间却转化成明亮温暖的幸福。我和表姐顶爱的还是白娘子。那样姣好深情的美人儿,却被端午节的一杯雄黄酒现了原形,这故事本身便给端午添了唯美和神秘。

一只花枝招展的彩船,在离龙舟不远的河面上轻悠悠地摇晃。船舱里传来咿咿呀呀的二胡声,和着二胡的板眼,是地方戏的花旦唱腔,许是热闹的龙舟引走了观众,唱腔无精打采零零落落,足以让人闭上眼打个长长的哈欠。看见我和表姐好奇的目光,唱戏的村姑来了精神,甩着长长的水袖,嗓音尖细,声更婉转,二胡声也高扬了起来,一个微型剧班在船舱里为我和表姐唱了一出白蛇传。

那一年端午,我们走在雨后的乡村,耳畔是河边的呐喊,眼前是仲夏乡村的匝地浓荫。那时节农家的庭院总有几株栀子、几丛端午锦和美人蕉,鼻尖的一尾风,都捎带着花草的香气和粽子的味道。

多年后如今的五月,我在家中看电视上的龙舟竞渡,吃超市买来的各色粽子各类糕点,却如此怀念记忆中山村的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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