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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偶然的二十五年(散文)

来源:青岛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原创歌词

十二年了,我一直不能提笔为早殇的妹妹写一点文字。是怕触动了父母兄弟的伤情,更是自己一直没有勇气掀开那黑色的一暮。离清明节只有十来天了,来长沙治病的老父,总急于要赶回老家,他在叨念着:你爷爷奶奶,还有老四的坟墓,有些塌方了,你们兄妹都在外面,我早就和几个家族里的人打了招呼,要挑几担土,挖些草皮,垒一下坟了……母亲和我都黯然,都怕提及那个只有二十五年缘分的老四。那一夜,我在床上辗转了大半夜,眼前老是出现妹妹老四最后一夜的场景。

【一】

三十岁那年,我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生离死别,对生命的无常有了真切的领悟。

那年的初春四月,上天赐给我的儿子降生了,在尿片、奶瓶、啼哭声包围中,我渐渐进入了做母亲的角色。白天睡觉晚上清醒、黑白颠倒的儿子,使我疲乏得一摸到床就能入睡,把我那敏感失眠的毛病都治好了。母亲从老家来照护我生产前后已三个月了。从没离开过老家这么久的她,在我的儿子刚满两个月时,提出要走,不管我们夫妻如何挽留,她也执拗着非回老家不可。她说,实在放心不下老四,只有她一个人没成家了,为人处世又很简单和马虎。因为一时实在找不到人来帮衬,我只好带着哺育中的儿子,随母亲一起回老家去休完产假。

到县城已是黄昏。离我家老屋不远的巷子口,车停下来,老四已经在那里候着,两手提着两瓶刚买的啤酒,圆嘟嘟的脸上,一如从前一样无忌地笑靥。她急急地、兴奋地打开车门,抱起第一次见面的外甥,亲了好几下。我们的车继续拐进巷子,径直开到老屋的门口,她一路在车子后面小跑着,响亮地回答街坊的询问和玩笑。无论如何也没料想,那个黄昏,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着她迫切想见到的小外甥,她跟在我们的车后喜气洋洋一溜小跑的模样,就是她定格在我脑海里最后的清晰影象。

一下车,儿子就突然哭闹不止,如何哄也不凑效,喂水不喝,喂奶拒食,而且越哭越急促,最后差不多缓不过气来。我以为是第一次坐了七八小时的长途汽车,孩子不舒适,就准备送他上医院去。当我坐上汽车时,母亲突然回过神来说,等一下,先给列祖列宗化点纸烧些香吧,他们第一次见到小孙孙,很喜欢,可能是多嘴了。母亲旋即从厨房里取来了常备的纸钱香烛,在大门口燃上,双手合十作揖,口中念念有词。奇异的事情出现了,孩子突然停息了啼哭,并含了奶头,吃了起来。我在车里再观察了一会没异常,就下了车回屋。在吃饱了后,孩子一夜安睡无事。我也没想到,有灵性的婴孩,是有某种预知能力的。他的那无缘无故的啼哭,难道就是他预知了某种灾祸的即将发生,在警示我们么?

在我的记忆中,那一个晚上,妹妹和我的交流都已经模糊,也许是儿子的突然哭闹占用了我的大部分精力,也许是一家人见到一年没回家的我们新添人丁的兴奋,也许是一路的旅途疲劳……确实我还没来得及和妹妹说上几句贴己话,而我们姐妹却永远也没有再说一句悄悄话的机会了。

其实,一切无可预料,而一切又像是冥冥之中上帝已经安排好了,还给了很多的预示和征兆,只是无法通灵神性的我们无法先知,更无法阻止一切。第二天一早,我们一家三口到乡下去拜见公婆。儿子一回到乡下,在天黑的一刹那,他又重复了头一天的一幕,啼哭不已。婆婆也如是地烧香化纸一番,加了一个拍打山墙禀告列祖列宗的动作,奇异的是儿子又随即安宁下来。从来不信鬼神的我,终于全身突然有了一种激灵,对着田洞那边黑黢黢的山林中掩映的祖坟方向,仿着婆婆的口吻默念了几句祷告语。吃完夜饭,在回县城的路上,婆婆一边提着马灯照亮,一边从田埂边扯几根青草,卷在儿子的衣袖里绾好,说:带上老家的青草,祖宗保佑儿孙平安、享福!儿子一直安宁地在我怀抱里睡觉,一路到县城。

【二】

凌晨一时,我醒来了,起身,给儿子喂奶。突然大门被擂得山响,一个带哭腔的男声在歇斯底里:快开门啊,老四出事了!我急忙开门,是老四刚订婚不久的未婚夫。他一下就跪在我的面前,泣不成声,一身的鲜血。我吓得连连后退。被惊醒了的母亲,连忙上来拉他,一边急切地追问。妹妹的未婚夫把头在地上使劲地磕着,颤栗着说:老四今天上晚班……我开车接她下班—……一辆大货车把老四撞成重伤,送医院去了……全家人都被吵起床来了。父母、哥嫂、弟弟和弟媳,随同妹妹的未婚夫急忙赶往医院。留下我照看儿子,还有七岁的侄子和五岁的侄女。在空空的屋子里,心被悬得高高的,无奈地等待着消息,因为紧张全身发麻。丈夫陪同司机在宾馆住宿,我不停地拨打他的手机,但是关机了。我真希望他赶快与司机回来,送我去医院了解情况;如果妹妹伤情严重,就连夜开车送往省城大医院抢救。

我照看着三个孩子,守着一栋的两层楼房,在煎熬中不知过了几个小时,终于嫂子和弟媳两个先回来了。她们带回来是噩耗,妹妹伤势太重,已经不治身亡。泪如决堤,脑袋却是懵的,怎么也不相信妹妹就这样突然消失了,还只见了她一面啊!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的父亲和母亲,在医院里当场就晕死过去了。她们先回来,通知一下亲戚,天亮了好做一些后事的准备。望着身边嗷嗷待哺的儿子,惦记被击倒在医院打吊针的双亲,一夜没合眼,被泪水浸染的双眼疼痛,头晕脑胀,但我的心里很清醒:不能倒下,我还要照顾老人、婴儿,我还要帮助把妹妹的后事办好!丈夫回来了,我把儿子交给他,与嫂子和弟媳一起赶到了医院。

妹妹已经被送到了医院的太平间。此后的多少年,只要一提到或者在心里一默念到她,那凄惶、悲恸的画面就出现在眼前。我家是一个年轻的家族,奶奶、外公外婆我都没见着,亲爷爷去世时我只有一岁多,根本不可能有记忆。太平间、死去的亲人,是我第一次面对,那种撕心裂肺,那种手足之痛,还有恐惧,一瞬间,在身体里膨胀、绞割。

太平间在医院僻静一角的围墙边,数百米内没有房子,周遭是半人高的荒草,孤零零的一间平房,门窗残破,三张水泥平台,中间躺着的就是我的妹妹,那是她人生最后的床。但是,我总觉得那躺着的绝对不是我的妹妹,她根本就没有去世。那种景象,有种坟场的感觉。我们三个女人,站在凄风中,都有些瑟缩发抖,不敢靠近。

医院指派的护工,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裤的枯瘦的老女人,面无表情地来了,她像对一个普通病人一样,给妹妹抹去头脸、手脚的污血。随后,70岁的大舅来了,一脸病容加上哀痛,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脸,更像一根苦瓜。他径直地走到了老四的身旁,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拖着长长的尾音:老四唉——大舅来看你了……然后他就自言自语道:老四她听到大舅喊她了呢,她的眼睛流眼泪了!听见亲人的喊声,走了的人就会流眼泪的!……我号啕着,一边不住地呼喊着“老四、老四……”妹妹又黑又亮的长发垂落到地,酱红衬底、镂空黑花的长连衣裙,裙裾也掉落下来,在风中飘动,门和窗子被风摇动得哐当作响。那一幕,在脑海里永久地存了盘。

【三】

已经是夏天,天气很热,妹妹被接回家时,是躺在租来的冰棺里,放在自家大门庭院。年轻人意外身亡,按照老家的习俗不能进家门,于是在大门外,临时搭起了灵棚。一切的悲伤自是难以描述和形容,而那些冥冥之中的神异和神灵的事情,却接二连三地出现。妹妹被认为为煞气太重,在她的丧事期间,一条街巷风传着各种神怪的事情,街坊邻居都害怕进我家的门,从门前路过也是飞快地跑,目不斜视。不过,我确实亲见了妹妹出殡期间,先后有五位亲戚朋友突然晕死过去:母亲、表妹、弟媳、妹妹的师傅和哥哥。

母亲像祥林嫂一样重复着妹妹生前在广东打工胳膊骨折的过程。妹妹所在国营纺织厂,当时在大环境的影响下,不景气,几千纺织女工轮流上岗。在歇岗的几个月间,妹妹跟随工友南下广东打工。在集体宿舍里,地板被洗衣水弄湿,妹妹滑了一跤,手臂骨折了,只好回家。可是妹妹的骨折几个月都不见好,她还常常说梦见有个妇人向她索要衣物。于是,母亲便找到一个据说很灵验的一个“仙娘婆”给妹妹算命。母亲一报上妹妹的生辰八字,那“仙娘婆”掐算一气说,妹妹的名字没取好,名中有“陵”,有尼姑之心、陵墓之气,结婚晚,还命有劫难。还说,妹妹是被广东一车祸身亡的女鬼跟着了,赶快烧两件她常穿的衣物给女鬼,还要换个名字。妹妹不信鬼神,也不愿意改名。母亲只好从字典中,查找了一个和“陵”谐音的字“林”,写在纸条上,压在妹妹的枕头下。

母亲说,妹妹这个名字,是父亲取的,当时父亲在“零陵”工作,她一个人带着哥哥、我和弟弟在县城里生活。因为家里没有一个老人可以帮助照看,更没有钱请人,在生下弟弟之后,居民委员会一开会动员居民计划生育,母亲就主动去上了环。可是,还是又怀上了第四个孩子。当肚子里开始有胎动的时候,她才猛然明白,当时已有身孕四个月,只能做引产。到了医院,医生说,引产比流产手术复杂,一定要静养一个月,至少半个月不能做重活。而我父亲又不可能请那么久的假回来照顾,一家人还全靠他一个月三十四元五角钱生活。就是因为会有半个月没有人到井里去挑全家四口人吃用的水,母亲才下决心把妹妹生下来的。据说,妹妹出生时,头上还顶着一个环。

在为妹妹守丧的三天,我日夜小心守着饮食不进、悲痛欲绝的母亲。床里面睡着母亲,我睡中间拦住她,外面是儿子。第二天半夜,我实在支撑不住打了个盹,虚弱的妈妈从床上挣扎起来,把自己的头往妹妹的冰棺上撞击,哭得死去活来。我好不容易把妈妈半拖半搀扶回房,一边陪着流泪一边劝说:您老人家千万要想开些,父亲、我们三姊妹还有三个孙子孙女和外孙都离不开您啊!我们家已经少了一个了,现在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了啊!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偶然的,老四更是偶然地来到这个世界的,你上了环却怀上了她,是她命大,是上帝安排她要投胎到我们家来的。但是,上帝早就安排好了她只能与我们有二十五年的缘分,所以,到了时候,她就要走了,她是到上帝那里享福去了!

母亲实在是太疲惫太虚弱了,哭诉着,终于昏昏地睡去。

见母亲睡了,我起床,想陪陪妹妹。灵棚里两百瓦的白枳灯很刺眼。悲伤、疲倦了一天的哥哥、弟弟熬不住,在后屋睡了。堂屋里,守夜的妹妹的未婚夫也靠在沙发上打着盹。外面,只有大舅的女儿、与妹妹一般年纪的表妹在。她说,他们都太困了,她先守上夜。我清坐在椅子上,脑袋是空洞洞的。一般人家老人满花甲过世,守灵是喇叭唢呐二胡响一个通宵的,亲戚朋友打牌打麻将吃消夜闹一整夜。所谓民间“红白喜事”,称家中有人去世为白喜事的,就是指活到六十的老人的正常死亡。而这年纪轻轻夭折的,不能大张旗鼓,一般也不会到处去报丧,街坊得信了,就来探望一下。上半夜时,有知情的亲戚和街坊邻居及妹妹工厂的领导和同事来探望,表示种种吃惊、惋惜和安慰,几个父母的好友在门口摆了张桌子,打起牌来,陪一会。小舅闻讯从乡下赶来,沉默无多话的他,在对门坡上的空地,拉起了二胡,断断续续地,凄婉,算是给自己的小外甥女送行。到12点,他也收弦歇息了。

突然,起了一阵狂风,把灵棚刮得四处摇动。哐啷一声,一块木牌砸下来了,落在我的左边,挨着表妹的头发掉在她的脚边。表妹全身一抖。是妹妹的灵牌被风刮下来了。门前坡上,一条狗突然剧烈地狂吠,对着坡下深长的巷子口,并一路追下去。我起身往巷子口看,昏黄的路灯,没一个人影。

【四】

妹妹出殡后,各种耸人听闻的传说一直不断。我在家陪母亲住了二十多天,每天在凌晨三点前都不能入眠。邻居说,人去世之初灵魂会在深夜回家看看的,而且,在凌晨三点鸡叫头遍前,鬼魂一定会离开。而我却一次也没看见有什么异常的东西。街坊说,一是我对妹妹好,她不会来吓我,再就是我身体好,阳火高,见不到鬼魂。据说,在妹妹出事的头一天半夜,住在坡下的一位街坊,半夜起来解手,曾听见一女人哭泣声,很凄凉地从我家门前跑过,一直经过他家门口,那街坊长期病怏怏的,阳火低,所以就听得见。还说,狗是见得着魂魄的,那天我守丧时,突然刮狂风、狗半夜狂叫,是我妹妹的灵魂在升天了,狗对着狂叫的,是我家过世十几年的“姑姑”,来接她一手带大的我妹妹启程。

可是我却一直没有梦见过妹妹。我对自己没能给妹妹换个好的工作,没有能力给她更多的资助,永远心存内疚。母亲后来安慰我说,幸好老四曾经到长沙去住过两个月,你送她学习电脑,对她一直很好,她知道你胆小,她就不会来吓唬你了。而妹妹短暂一生的一些场景,就常常出现在我的回忆中。

妹妹出生后只几个月,我父亲的继父、我们叫他“店子公公”,在县里唯一一家大饭店做主厨,一天早晨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家里少了一半生活来源,在离家两三百里的零陵工作的父亲,决定辞去公职,回到县里自谋职业,母亲也一道出去找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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