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写作素材 > 文章内容页

【留香】老屋的哭泣(淡忘征文·散文)

来源:青岛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写作素材

在我生命中,老屋有两座,一座是给予我生命的诞生,一座是给予我生命的成长。成长中的老屋从我四岁开始一直到十七岁初中毕业走进社会,记忆相对来讲会清晰很多。给予我生命的老屋只伴陪了我短短三年,三年的时光,我还是一位乳气未干的幼儿,长大后绞尽脑汁回忆,也只停留在一些朦胧的片段中。

好在,它的躯壳至都还存在。

今年十月,因朋友结婚被一张请柬邀回了老家。回到家的第二天上午,村委进行新一届干部选举,我也被邀请前去。

签完到后,我就在人声鼎沸的潮流中悄悄溜走了,一个人来到了这座给予我生命老屋的跟前。天阴沉沉的,黑压着锅盖似的脸,仿佛,有深大的委屈要向我倾诉。

老屋很荒凉,站在村庄一隅,因为矮小、破烂、丑陋,便与周围任何一景一物都显得格格不入。我的到来,并没有因为主人的回归让它有丝毫的兴奋或感动。它像一座站在野外孤独多年没有墓碑的坟冢,头顶爬满了密密匝匝的枯萎蒿草和藤蔓,以及从香椿、皂荚、苦楝树上落下来的凌乱不堪的黄叶。用黄泥和土砖糊就砌成的身子,因天长日久没有人维护与修葺,仿若一位骨瘦如柴满脸都是干瘪皱纹的耄耋老人,站在十月阴冷的西风中瑟瑟发抖。最让我痛心的,是它的半个身子不知了去向,留下的另半个满目疮痍的身子在时光里静候生命最后的圆寂。

因村庄里的人全部去到村委参加干部选举,所以,这里的时光就显得更加谧静。站在老屋前,凝视着它的遗骸,思索着二十六年前久远的往事,我的心像七月的潮水波澜起伏。

三十一年前的农历正月十六,天阴冷寒湿,早春的东风不亚于腊月的北风在窗外呼呼咆哮。在这座老屋里,23岁的母亲睡在木床上,分娩的阵痛给她带来了一声紧接一声声嘶力竭的嚎叫,三个赤脚接生婆从天麻麻亮一直手忙脚乱到晚上的六点二十五分,随着哇哇一声啼哭,一位男婴从她的子宫里爬出。看见母亲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难产对她的生命造成威胁,在场的所有人憋的一口气才深深的吐出。

我的到来给这个家庭的亲人们带来了仅七天的欢笑。七天后,因为入户,在姓氏上母亲和父亲发生了强烈的争执(因外公外婆没有儿子,母亲是长女,便把她放在家里,招了父亲做上门女婿),父亲怀疑母亲之前和别的男人有染,便去到母亲的襁褓中要把我夺过来一脚踩死。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母亲带着虚弱的身子奋力抵抗,在命悬一线的时刻,我的大姨听见哭声跑了进来,从母亲的怀抱中抢过我逃走了,才捡回了一条命。大姨,也因为救我被父亲残忍地把左臂扭的脱了臼。初中还有一个月就毕业的她,为了姐姐和外甥的生命安危,含泪放弃了学业。

父亲姓冯,就这样,我的姓氏随了父亲,取名一个单字刚,意为高家上一代没有一个男孩,这次姓冯的刚一进门就添了一个丁,希望他能跟着冯家的姓在高家健康、聪颖,茁壮成长。当外公得知自己的孙子跟了女婿姓后,气的七窍生烟,对他的两个女儿是狠狠的不满。但木已成舟,母亲和大姨像两只爬在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可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忍受。身子本来就虚弱的母亲,经过父亲的暴力欺凌,外公的精神刺激,一病不起。去了无数家医院,看了无数个医生,吃了无数副中药西药,都不见有任何好转,很多医生都说她得了白血病。父亲在母亲病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也悄悄溜走出了远门,一走便是三年。三年里,从没有给家里的人写过半封书信。

父亲走后不久,母亲脸上的气色奇迹般好了许多,在天气晴朗温和的时候,还能下床出到外面看看山川、河流、田野里的风景。母亲是一位高文化的知识女性,因为外公当时的身份特殊,导致家庭穷途四壁,让高文化的母亲和没文化的父亲戏剧般结成了夫妻。

母亲是一名文学爱好者,爱好文学的人对大自然是有着深厚感情的。当她来到外公外婆居住的小山村后,看见房前屋后的滚滚春潮,碧绿的树叶,青青的小草,万紫千红、满鼻扑香的野花,以及鸟儿的清脆叫声后,深深爱上了这个地方。三年后,父亲回了家,听取了母亲的意见,跟外公外婆商量,交换了房子,搬到了这座方圆无人,缺水缺电缺交通,但风景优美的穷囊山村,一住就是九年。我比他们居住的时间还要长五年,妹妹更久。

跟着父母搬出老屋时,我四岁不到,大脑里虽有些朦胧记忆,但那时的我毕竟只是一名幼儿,思维意识还停留在零的状态,感觉不出有任何的依恋和不舍。直到上了小学,同学们相互谈论自己的家庭时,尤其是谈到电灯的照明和电视剧的分享,我才感到自己是莫大的耻辱与自卑,尤其是四岁的妹妹在表弟家用手捂住电灯泡怕被风吹灭,表弟发出的轻蔑嘲笑声,它像一把杀猪的尖刀插在我的心脏一直拔不出来。

老屋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旁边一个大大的圆形石碾,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来到我们家的,更不知道它在日常生活中有什么样儿的用途。长大后听母亲及邻居们说,在当时的村小组,1982年共出生了八个男孩,我是翌年农历正月出生,也被划分在当中。九个男孩儿数我最小,也数我最聪颖,最白净,最懂礼貌。这在当时其他八个孩子母亲眼里,对我和我的母亲,用今天的话叫做妒忌羡慕恨。

因为母亲卧病在床,四岁前的我一直跟着外婆同大姨生活,刚学会直立行走,就成了孩子群中的王。这个大石碾,便是我们这群孩子幼年时最集中最欢快的游乐场所。

八十年代中期的鄂西农村,物质生活虽没有了七十年代的饥寒,但于我们这群出生在改革开放后的孩子们来讲,副食成了当时最奢侈最高档的待遇。我的家是全村最穷的,没有舅舅,母亲病重,父亲离家出走,两个阿姨都是未成年人,外公外婆是地道的农民,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想吃副食简直是痴想,但这个痴想在我的幼年是真实得到了。大姨因对我特别疼爱,总想尽办法弄些糖果、饼干给我吃。加上我是这群孩子中的王,有着至高的威权,所以,其他孩子也总会主动的将他们手中的副食分我一份。可以说,幼年,是我生命中唯一值得美好回忆的黄金岁月,只是这份美好如黑夜里的闪电稍纵即逝,接下来就是狂风暴雨下个不停。

越来越近的人声把我的思绪从回忆里拉回到了现实中来,天空飘起了毛毛雨,洒在老屋墙角边的青青南瓜叶儿上,凄凄戚戚,像是老屋对我低低的诉说。看着它惨不忍睹的身躯,我的心像被黄蜂蛰伏的疼痛,眼角的泪水强忍了好几次,最终没有忍住流了出来。转身,就看见了当年以孩子王的身份站在那个圆形的大石碾,仍完好无损地站在当年的位置,只是因年积月累没人理会,被厚厚枯萎的落叶给淹没了,显得格外的低矮与落寂。陪站在它身边的几株芭蕉树,雨点打在上面,仿佛在愤愤不平地告诉我,这里是你生命诞生的真正根基,这些年来,你却狼心狗肺的视它无睹……

……

我用像素不高的三星手机拍了几张老屋的照片,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和老屋合一张全影。回到家,外婆同母亲已经从村委选举回来了,她们问我去了哪里,我答老屋。外婆表示不解。我轻轻一笑,不做解释。我知道,于老人,她是不懂我这个孙子此时复杂的心情。我央求母亲陪我再来一次老屋帮我合张影,母亲欣然同意。和母亲来过后我才真正知道,原来我所看见的老屋并非是真正的老屋。我们的老屋早就坍塌被人夷成了菜地,现在我们所见的老屋,是邻居王妈妈的。我们的老屋跟她的老屋连在一起,无论内部结构还是外部结构都一模一样,王妈妈早几年因病已故,两个女儿长大后也从没有回来。母亲边说边指给我看老屋的具体位置,还从地上拾起一块土坯抛向我出生的位置。跟着她的向导和解说,我即将裂开的心口疼的几乎快要失声喊了出来。

尽管如此,我仍要求母亲给我和现在所见的老屋合一张影。当来到石碾前,母亲说,这才是你真正的地盘。照片照了无数次,我的眼神与面容都和老屋一样忧伤。母亲懂我的心,没多说什么,我自己也什么都没说。在和老屋做最后的道别,转身离去时,雨突然大了起来,哗啦啦的像夏日里的倾盆。天若有情天亦泪,我知道,这是苍天的悲戚,是老屋的悲戚,此时此刻,它无法再控制心中积郁多年的孤苦,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和母亲都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俩人共用一把雨伞,默默走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我不知道母亲想的是什么,我想,老屋归终是老了,老的早没了生命,有朝一日,我也会同老屋一样老去,说不定还未等来老的那一天,就入土为安了,只是不知道的,入了土的我,就真的能为安?

2014.12.27—29广州白云

武汉有专业的癫痫医院吗癫痫病对患者造成的危害有什么武汉治疗癫痫病那家医院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