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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火(散文)

来源:青岛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心情随笔

我妈说,生我那一年雪真大。到底雪有多大,我妈没说,只说生我的那天,黄昏开始飘雪,生我的时候,那个叫翠华的小山村就已经被雪盖住了,外婆开门倒水的时候,脚已经无法走出去。

那个寂静的深夜是被我的哭声划破的,不过我还是没能哭醒村里的人。外婆把剪刀放在火上烤烤,剪下脐带,用破布搽搽、捆好,把我放在火塘边的小床上。我妈满身是血。外婆说,要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旁边,她怎么也不敢给我妈接生。

爸爸在牢里,戴着脚镣手铐。他知不知道我的出生,长大以后我也没问过。想来应该知道,我妈一定写信告诉过他,但生在这个漆黑的雪夜,想来他是猜不到的。

外婆不停地给火加柴,想让那间破旧的宿舍暖和点。外婆说,要不是那笼火,你这个小丫头早就冻死了。我与火的缘分从一出生就奠定了,这一生自然无法从火中抽离。

读小学的时候,火炉是学校非常重要的设施。学校由村里的小庙改建而成,在海坝边的小岩上,与村子一路之遥。每周的劳动课都是到山上砍柴。我们只有在夏天积攒好足够的柴禾,寒冷的冬天,简陋的教室才坐得下去,老师才可以安心把课讲完,同学们才能暖暖和和上课学习。那些年,冬天特别冷,杉树上堆满了雪,竹叶上的冰可以一整块掰离,屋檐下吊着长长的冰凌。下课的时候,孩子们都围在教室里的火塘边,挤不进去的,只好坐在木板搭成的凳子上挤,用尽全身的力气挤过来挤过去。虽然手依然冰冷,但身上有了热气,就不会太冷了。

童年、少年时代,都是挤在火边长大的。我的家乡是产煤大县,那时候煤没有现在那么值钱,单纯用来取暖做饭。我妈调进城里后,单位上每年会分一些煤炭。我们家的院子大部分用来堆柴和煤,煤堆旁我爸搭了个猪圈,养了两头猪。人要吃,猪也要吃,煤炭有些吃紧,哥哥打算和我一起,把碎煤渣做成碳粑,继续使用。我们得去窑坡上背些垚泥回来,掺在碎煤里,用脚踩,踩到煤和泥黏在一起,铲到铁盆里,在院里盖出一个个黑色的大粑粑,烧的时候用火钳从中间剁开,分小再烧。

不知道烧了多少煤,也不知道做了多少个碳粑。爸妈终于把我们养大了。

我分到一个三线厂工作,那个时候,对那个躲在山沟里的大厂我没有一丝的好感。虽然师父很好,三个女儿跟我相处的也不错,周末几乎都是在他家度过。繁重的体力活根本不是瘦小的我可以胜任的,我常常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冷却用的煤油味熏得我吃不下饭,焊工的焊枪喷出的火让我害怕,液压机不小心压坏了我的食指。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火。住单身宿舍、吃食堂,好像不需要火也能生活很好。可我还是怀念火,我怀念常年炖在火塘边的酸汤,怀念炉子里烧洋芋的清香,怀念一家人围着火炉而坐的温暖和谐。我妈教我们唱儿歌,大雪天,真有趣,堆了个雪人做游戏。围着火炉,我妈开始讲故事,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苦读书,考状元。终于,忍不住跑到厂门口的大桥边,看着轰隆隆的火车像一条火龙一驰而过,心里暖暖的,但还是落了泪。

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液化灶,再也不用生火了,下了班,一摁,火苗就呼呼呼地窜了上来,很快就能炒几个可口的小菜,倒上两杯饮料,两个人对酌互品。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小半年,丈夫调到乡下,我有了孩子。孩子出生以后,我又开始生炉子,那是一种云南特有的煤,因其中间有九个洞,看上去如蜂窝,而得名蜂窝煤。我把炉子提到楼下,点燃柴禾,把蜂窝煤放在上烧红,提到屋里,把女儿的尿布衣服摊在椅子上烤,烤干后,把一块干净的大布放在地上,拉平,把烤干的尿布放在布上撤凉。

孩子大了,到外地上学,我再也没有生过火,火也似乎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爸爸死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相继离开了我们,年纪轻轻的嫂子也突然病故以后,火好像又回到我们身边。

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我妈总会做很多纸包,包里是各式各样的衣服、鞋子,还有大沓大沓的冥币。我们来到离小区很远的地方,找一个僻静的角落,用粉笔画上一个个的大小不一的圈,把包好的纸包放进去,点上火。火熊熊燃烧起来,我妈念念有词,多是不要节俭,使劲花,保佑子孙们健康平安之类。再把盆里的菜、汤、豆角一勺一勺泼在圈里。逝去的亲人,只有在一年一度的火光中才会被我们思念和祭奠。

而我,那些有火的日子,依然让我怀念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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