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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生存状态手记(散文)

来源:青岛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伤感文字

1、

母亲和我说,你是北京人了。我就像是屠宰场出来并检验合格的猪肉,被盖了一个戳,类似一个合格证明。这不是羞耻的,也不是荣耀的,我只是盲目顺从的。而我终于挤进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成了一根毫无感情的浮木。

北京户口和买房成了久久在耳边环绕的紧箍咒,时不时出现在楼道里,电梯中,地铁上。在楼房密集的小区里,那些西装笔挺、彬彬有礼又神出鬼没的,一定都是售楼的。他们像农夫一样在太阳下劳作,皮肤呈现出城市里罕见的古铜色。他们的得意源自倨傲的房价,潜台词是就是,你再不出手,就真的买不起了。

三角形是稳定的,数字是无常的。小区门口的三角牌常年耸立着,上面印着平米数和房价。一个推自行车的大叔久久站在天文数字面前,突然高声怒吼起来:都是老百姓的土地,凭什么这么贵?我听到这声音中竟然有些哽咽。

眼前树林中的植物还未发芽,因为荒芜而更加神秘。就是这样一棵树,能够分出三条粗壮的枝干,上面就贴着三张租房信息。一眼望去,全是主卧、次卧、单间、开间这些词汇。栏杆沿着树林的边缘蛇行,一边有人在张贴,一边有人在撕扯。五颜六色的租房广告迎风漂浮着,一边消失一边生长。这让我想起故乡的山林里那些五彩的经幡,它们会在同样苍凉的季节里,在风中猎猎作响。

生命是要有信仰支撑的。如果有一刻你顿生信仰,那么不用身穿华服,你的头顶也理应是有光环闪耀的。你这边沸腾喧嚣的城市里,我们应该高高在上地说一句,我不是路灯,我要是霓虹。只有独一无二的人,才是能不被替代的。当我们在城市里放低所有的姿态前行时,又和虔诚的转山者有什么分别呢?

2、

地铁周边好营生,大多围绕吃食。暮色四合,暖炉升烟。

九棵树地铁口,铁板鱿鱼的小车兜着风出现,一声抑扬顿挫的吆喝:大鱿鱼来咯。这一嗓子听起来格外的舒坦。我想,是不是下班了,洗澡了,开饭了,我也应该都来这么喊一嗓子,然后一天的郁结就都烟消云散了。一边卖煎饼的大姐终于忍不住了,觉得有些拥挤,和旁边的推车说:夹馍,你往边上挪挪。我突然发现,就连他们的名字都被食物替代了,大鱿鱼、肉夹馍、煎饼、凉皮、烤冷面和麻辣烫。同样自然而然的,每一个地铁口周围都很少有重复的吃食小车。他们汇聚在一起,就像有预谋一样。

传媒大学地铁口,从天桥上正好可以望到城管的院子,是青灰色的,破败萧瑟。空地上几辆拉货的车,简易简陋,应该是用来出征和收缴的。剩下的一大堆就是杂七杂八的小车和广告牌,应该就是战利品了,新旧不一,凌乱低迷。这些东西总是堆积着,继续堆积着,然后有一天就被集中清理了,成了无用的垃圾。城管部门的不远处,很多小生意赫然开张了。我始终相信,城管还是给他们留了活路的。可吃来吃去,这个世界还是一成不变,由不得我们去厌倦。

我总是警告自己要克制一些,少吃一点街边摊。我担心地沟油、微生物和脂肪,就这样伤害我,还一笑而过。医书上记载,所有的物质都是有毒的,不存在无毒的物质。只有在一定的剂量条件下,才可以说一种物质不是毒物。

所以说,这个盎然伫立的巨大世界,是有毒的。

3、

我放弃了健身的时间,开始练习煮菜。第一次要去沉思,怎么把食材准确地切成预期的形状,怎么让食物按照顺序落入油锅并燃烧成理想的性状。当然,哪怕是最简单的事情,网上都可以找到貌似合理的教程。网络给了愚笨者以答案,而我发现答案永远不止一个——油会飞溅,花椒会糊,面条会粘锅。甚至抽烟机打开以后,门口墙面封着的盒子会从缝隙冒出一阵阵风来,凉凉的。原来这么高的楼,墙体也竟然可以是空心的,这就是所谓的没有不透风的墙吗?原来墙真的会说话,还长有耳朵,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观众。

生活中的琐碎事,为什么不在母亲在的时候,去好好请教一番呢?我承认我很骄傲。或许是因为害怕被人指手画脚,害怕暴露出来的笨拙。于是做不好的事情就习惯性拖延一下,在一个人的情况,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慢慢练习。比如这要做一辈子的家务,我相信总有一天是能够做好的。赚钱谋生活的同时,如果能够学会享受生活,那就更完美了。当然,我还会花一点时间,去听一听邻居的哭泣和幕后独白。这声音并不让人厌烦,我以为哭出来,她会好受一点吧。

我听到过她说的那句,我只是想在北京再多赚一点点钱。

可钱和生活怎么就渐渐开始在意识里画上了等号呢?

4、

母亲来北京看我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怕我饿死,怕我被煤气毒死,怕我被车轧死。哪怕是再规律重复着的生活,依旧充斥着那么多无法想象的意外,潜伏在我们的身体内外。我在不断编造的意外中成长,渐渐成了现在这小心翼翼的谨慎模样。当然,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她呢?我曾在东莞拒绝过她,那时候我极尽夸大其词,把东莞比喻成了最恐怖的罪恶都市,烧杀抢劫,罪孽滔天。可她还是风尘仆仆地来了,战战兢兢地来了。在最热的夏天里,她全副武装,把自己包裹的像个粽子。她惧怕太阳,出现的那一刻却离太阳那么近。她站在耀眼的阳光中,看到我的一瞬间眼圈就红了。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就这样吸取了她的生命,变得越来越重要了。而我也开始为她心疼了。当然,哪怕是最为暴力诡谲的城市,也没能让我们丢失一只手脚。在这些漂泊的日子里,我们时而亲近、时而疏远。我离开南方北上,就是为了离她近一点。我只好相信,北京这座城池不会伤害和辜负我们。虽然直到现在,这座城市远还没能给我家的概念。

5、

有人问到我的年龄,我竟然需要计算一番。二十四岁,我就开始想要忽略自己的年纪了。不知不觉,我就可以光天化日地谈婚论嫁了,真是春眠不觉晓。

母亲是《非诚勿扰》、《百里挑一》此类相亲节目的忠实观众,台上每个嘉宾都如数家珍,通过背景和相貌,被她区分出三六九等。自从看了电视剧《咱们结婚吧》,她更是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结婚要趁早。她是唯恐不慌不忙的我,不慎就成了大龄未婚男青年。当然谈恋爱是相对私人的事情,婚姻却是整个家族的事情。始料未及的,母亲开始给我介绍对象了。据说姑娘同样身处北京,流落在通州,她还打听了样貌、身高以及家庭背景。母亲和我说,她看过照片,眼睛大,也挺好。还有就是,姑娘在银行上班,应该比你赚得多。中间牵线的阿姨更是热心肠,打电话和我说:加油,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自从和姑娘交换了联系方式,我再没主动联系过。对于此,我心中难免有愧。姑娘总是更着急结婚一些,可小医生一个星期六天班,真的不想好不容易休息一日,还要任务式地约会看电影,所谓的身心俱疲。当然,或许应该有一个人,可以强盗一样闯入你的生活,开始霸占你的时间,只是我还没能够心甘情愿。从一开始就抵触了的,索性就放弃吧。

想起年前一个朋友说起,他母亲特意买了一大盆桃花,嘱咐一定要大儿子亲自搬上楼,寓意明朗。听说他那里,广州的桃花早就盛开了,甚至衰败了。可北京的春天还只下过一场雪,落过一场雨。难得的是雨雪过后,雾霾就散了,天也就晴朗了。通惠河上不知为何突然热闹起来了,不知缘由来了一群嬉戏的水鸟。河水里倒影着树木的影子,枝枝杈杈的,比岸上耸立的更加清晰,我看到水中的鸟儿就像穿梭在树林里。可我只想,等春天真的来了,等身体渐渐暖了,我就顺着这河堤,慢慢走走。那时的桃花,应该就开了。

6、

烧饼和豆包轮换着做早点,还可以舀一碗热粥,夹一点咸菜丝,都是免费的。午餐有大概有十道菜,每日午餐随机取其中三样,只要两元。但不出一个月,我闭着眼睛就可以想象出每一道菜的味道了。有些人或许吃了数年,依旧坚挺,直到退休。院长唉声叹气地说,这早点他都吃不下了。

他本来和我共一个格子,用来存放餐具。周日科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值班,午餐的时候看到了他那只洗干净的塑料饭盒,我想他应该是走的时候忘记带了。他是单位要留用的实习生,毕业后即可入职。就在实习一周后的某个午后,他似乎深思熟虑过,就果断辞职了。他的离开轻飘飘的,这让我异常惊讶。

于是我要开始犹豫怎样处理一只饭盒,虽说不上睹物思人,却又有些尸位素餐的意味。我发消息问他,要不要把饭盒取回去。他说算了,如果弃之可惜,你可以在里面养只小乌龟。我当然没有养宠物的意志,因为一切若即若离都会伤害到它。我的身体始终在北京,可心却一直在流亡。

话说到这里,我似乎又要感冒,喉咙也有些隐隐作痛。我恰好在医院上班,药房里琳琅满目、花花绿绿,我却坚持不在这里开一粒药。在医院里,我总是尽量走得很快,甚至在奔跑。我看到了身边一个个温吞的背影,它们在楼梯的每一个曲折中,折断了又粘好。他们走不动,走不快,浑身都在痛。在医院的走廊里,很容易就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常常面对这样的场景,生病了,恶化了,死去了,医生也会慢慢冷漠的。病,总有一天就再也治不好了。我像一块石头被消磨着,这不是疼,只是慢慢适应的过程。如果没有方向,那我就只好随波逐流吧。我不知道可以拿什么出来证明,我原本并不庸俗。

这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份崭新的简历。

7、

我是一个缄默不言的偷窥者。我遇见他在长长的盒子里唱歌,他像一条缺氧的金鱼困在光明里,而车窗外是无边无际黑暗的孔穴。他就在我的前一节车厢里攒动,我听到车厢的连接处吱嘎作响的时候有些厌烦。而他的到来让人群感到稍许不安。他的步子很短,像一把刺客的小刀,一点点在接近我的心。列车飞驰在时光里,恍惚就要拂动了广告牌上女明星乌黑的长发。

我想用歌者称呼他,一个没有名字的。他穿格子衫,横竖都是低调的色彩。他穿深蓝的牛仔裤,或许是故意破了几个洞。他个子不高,似乎是压弯了脊梁短了几分骄傲。他背一把浅黄色的木吉他,正用手指拨动着简单的和弦。他是我可触及的凡人中,唱得最动听的。如果我站在这里纹丝不动,那么我就可以完整地听完三首歌,因为在第四首歌的时间里,他就已经走远了。如果我不掏钱的话,那么这三首歌就是免费得来的。其实对于每一个听众而言,三首歌就足够了。如果只是循环唱三首歌,未免有些残忍。

如果我是选秀评委,我会和他说你唱得太多太油滑了,不足以打动我。当然我没有扼杀他的权利,因为我不是评委。但麻木的我会杀人吗?他用沙哑的喉咙唱一首《北京北京》,如果不是看到他偷偷用手背抹了眼角,我甚至没有察觉他眼睛里泛着泪花。他竟然在哭。这证明他还没有唱到麻木。我第一次觉得车厢里的灯光那么亮。可是我的兜里只有一张一百块。我的手指一直在兜里徘徊。

我身对面轮椅上有个男人,颤颤巍巍的。他挂起两只眼睛在看歌者,或者说,他的脖子根本就不能够扭转。我和歌者擦肩而过的瞬间,音乐从A面翻到B面,我觉得我和轮椅上的男人一模一样,诅咒着这病态的麻木的生活。

我希望他的生命会有一天变得不同,那时候我还是凡人一个。

我会在台下关注他。他不认识我们,可我们都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8、

我到现在还没有想清楚我和它们之间的关系,依从的,敌对的。

在开始的一周里,我欣喜于客厅中多了一抹碧翠,不同的叶片染着不同的色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见它们,都仿佛空间变得有些不同了。起初,我只是把它们当做摆设。直到泥土变得干涸又苍白,一片失去光泽的枝叶脆生生落地,我才发觉它们是需要我照顾的。

春天来了,可屋子里没有风声、没有雨声,只有孤寂的回声。它们能接触到的和我一样,是油漆中的甲醛,是煮饭时的油烟,是电视自顾自的语言。唯一不同的是我长了一双脚,还能够移动巨大的身躯。可那些花盆是永久固定的、白瓷的、美美的,盛了泥土,方寸之间以生长绽放。但似乎因为花盆囚禁了它们根须的伸展,它们也变得异常脆弱了。之后的日子里,叶子开始不断掉落着,那怕是轻微的摇晃都让它们坠落。我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它们不久之后的死亡。

我开始和这些植物展开一场对抗。我把用来浇灌的水先沉淀晾晒,然后实验室一样计算好用量;我按照习性区分它们对光的热爱,随着日光偏移不断移动它们;我悉心把每一个叶片擦干净,是为了防止病害和死气的蔓延。是的,这些植物让我感受到了死气的滋生。我总以为植物的生命本应该比人类更加长久,可我发觉与人类相伴的植物却大多有些短命。

我在一朵花的身上也看到了对抗。当我把我的爱和生命不断灌注到它们身上,却不见得它们可以长长久久。于是我偶尔会产生一些无可奈何,说一声死就死吧。那盆茶花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于是更加肆无忌惮了,每一片叶子掉落都噼啪有声,声声入耳,似乎在嘲讽我的愚蠢。那一株茶花结了很多花骨朵,却一层一层包裹得紧紧的,丝毫不见放松。

我总在想,在它死亡之前可不可以让我见到一朵茶花的绽放,是绝美的。

而它的死亡终将是对我最大的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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