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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缘】生活作风问题

来源:青岛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科幻小说
从干疗院出来好一会,兄妹俩都没有言语。自从两年前妈妈因为轻微脑中风导致偏瘫住进干疗院,一家人的周末聚会改到了这里。医生说没准儿妈妈得一直住下去,所以今后一家人看样子都只能在这里聚会了。   对一个有妈妈那样顽强的独立人格和意志的人来说,干疗院可不能跟自己家比。革命一生的妈妈生性又痛恨任何形式、任何意义上的剥削,爸爸去世后,家里连保姆都不让请,更别说让人伺候吃饭喝水上厕所。妈妈说以前请保姆那是照顾爸爸,现在得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料理,再请保姆就是剥削人家。兄妹俩一合计,得,索性妹妹辞了工作专职照顾妈妈,因为组织上给的陪护补贴已经相当于妹妹的工资,再说妹妹以前在部队也做过护士。   “只是难为妹妹了,每天除了为妈妈操持,还要忍受你不喜欢的养老院的氛围。”哥哥说。   “好在晚上还能搭地铁回家。妹妹你就当着是工作吧,而且妈妈一直那么疼你。”   “早点习惯也好。我老了是注定了要住养老机构的,而且是养老院,不是干疗院。早点习惯了,住进去会适应得好些。”已进入更年期,孑然一身的妹妹说。   曾经如夏花般灿烂的人的一生。最后的归属莫不是寂寞、疾病、伤痛、伤感和养老院。想来不免让人沮丧。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生命的意义本身就在过程而不在结果。况韶华易逝,青春注定不能永驻。与其唯唯诺诺、谨小慎微一辈子,不如轰轰烈烈、激情澎湃地燃烧一把。不知道这个领悟,是不是就是父母当年参加革命的最初冲动。不过他们做到了,他们的人生就其过程而言,远比哥哥、妹妹都要来得精彩。虽然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多。   侄女玲玲一岁上,哥哥突然在外面有了相好。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现在是,从前更是。   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这是引发了网络造句的广告用语。说这话的是开发商,目的自然是为了卖房子。以卖萌的方式,暗藏强烈商业动机道出正统保守人士淮北哪里有治疗癫痫病的医院的心里话以吸引老少爷们儿的眼球,不仅是这个桥段的喜感和笑点所在,而且蕴阳泉有哪些能治癫痫病的医院含了社会对这个问题的日益宽容。过去可不这样讲,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某人出了“生活作风问题”。   如果你只是屁民一枚,“生活作风问题”眼下可能真的连屁大的事情都算不上,你大可以做我是流氓我怕谁状死扛。没准儿非但不会千夫所指,还有人觉得你硬气、个性。滚滚红尘中虽然也不时会有隐约的耳语追随你俩的传说,但于你无妨,人们说着说着也就淡忘了。当然,如果你是官员,那么就有可能被冠以“道德败坏”、“生活腐化堕落”、“生活糜烂”、“与他人通奸”等等不干净的字眼儿,前一段,媒体还将这些字眼儿做了一个梳理,津津乐道地分析他们分别所对应的行为的严重程度。这其实也反映了社会的一种宽容心态。其一,这种行为违纪也违法,但只受纪律处分不受法律追究。其二,一定意义上说,这也是官员的社交能力甚或人格魅力的折射。要不为啥有的只跟一两个他人通奸,有的竟能跟几百个他人通奸,而且做好事从来不留名,总是悄悄写进日记里。   30多年前,那可是要命的事儿,不管你是屁民还是小吏。   哥哥、妹妹都不是屁民。虽然人生中有一段,父母被打倒,兄妹俩灰头土脸,看上去有些像屁民的样子。但真正的屁民都知道,其实他们跟自己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哥哥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出了生活作风问题。哥哥跟相好看样子是奔结婚的目的去的。这是更要命的事儿。   其实哥哥结婚后一直没离家,属于身在婚姻心在小院儿那类。按理是最没可能也没机会出生活作风问题的。嫂子还在月子里,哥哥的工作突然忙起来了,一出差半个来月,还经常加班赶材料住办公室,说是为本地的改革开放做调研。这点,连保姆,对了,那阵子也不兴叫保姆,而称“家庭服务员”。“家庭服务员”张姨都觉得哥哥不正常。结果,改革开放还没调研出个啥名堂,哥哥先给自己改革开放了。   张姨在妈妈李主任背着父亲召开的家庭会议上,围绕种种疑点对案情表达了充分的看法。连一向明察秋毫之末的李主任都吃惊得合不拢嘴。惟有从部队给紧急召回的妹妹不以为然。在父母走背运的那么些年,妹妹、哥哥相依为命,哥哥对妹妹关爱有加,照顾有加。在妹妹心目中,哥哥的形象永远是高大的。连“生活作风问题”都出得与众不同。   哥哥和妹妹是小院儿里长大的孩子。嫂子则来自另一个大院儿里的小院儿。   这是两个革命家庭的联姻,门当户对,顺理成章。没有问题或问题的苗头。   这种故事里的挑战者、入侵者一般来自小院儿大院外,胡同里,大杂院癫痫发作有抽搐的情况吗中。哥哥的故事也不例外。   几十年后,妹妹都没想明白当初盘桓心中的疑惑。究竟是阴差阳错还是老天就是这样安排的?大杂院里走出来的一个亭亭玉立的灰姑娘不费吹灰之力就战胜了小院儿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而嫂子的父母、自己的父母,曾经是怎样身经百战、呼风唤雨的英雄人物啊!怎么嫂子、哥哥和自己被入侵者一触即溃,身上压根就没有一点英雄人物的影子呢?莫非是遗传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基因突变了还是咋的。   带着这样的批判、反思与自责,甚至带着某种失败者的伤痛与无奈,休假在家的妹妹依然义无返顾地背着妈妈李主任当起了哥哥与入侵者之间的“交通员”,传书递信,不亦乐乎。   帮助哥哥不假。另一方面的诉求则是,妹妹想抵近侦察,看看狐狸精到底是怎样炼成的?狐狸精与嫂子和自己这样的女人到底有哪些不同?凭什么她们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什么胜出者会是她们?她们究竟有什么独门秘笈或通天手法,难不成真的前世经过千年的修炼,最终成精成仙?如若这样,她们干吗不去砸碎一个旧世界,开辟一个新世界,而专门砸碎别人的旧家庭又不准备建立一个新家庭,这不生生找抽吗?   这是一种女人对女人的爱恨交织的感觉,是一种怒其不幸恨其不争,恨得牙痒痒的感觉。爱着恨着的感觉真爽,它让人激情昂扬,瞬间找到生活目标。   当“生活作风问题”由蝼蚁之穴演变成即将溃堤的大问题时。父亲终于爆发了雷霆之怒。   哥哥战战兢兢,妹妹也噤若寒蝉。   晚上妹妹穿过家里长长的走廊经过父母卧室门外,隐约听见妈妈李主任以平素教训哥哥和自己的口气在数落父亲:   “真是老子反动儿混蛋啊!你当年刚进城的时候不也出过生活作风问题吗?那个女学生叫那个什么来着……”   那夜,妹妹钻被窝里偷偷地哭了。暗自发誓:   “妈妈,不,李主任,看女儿的好了。我日后一定做个贤妻良母,一定不让您再伤心失望!”   分手的时刻终于来临。那是这个城市多雨的冬天。在部队做过护士工作又转做情报工作的妹妹辗转找了很久,才找到哥哥与那女人在工人新村借住过的房子。那是怎样的一个临时居所啊!窗外就是一条“龙须沟”,门前徘徊着穿臃肿的男式工装的粗声大气的女人们。   妹妹潸然泪下。为哥哥,为那女人,也为了这段注定了没有未来的恋情。   “我哥说,他对不住你……别……别等他了。请你忘了他吧!”   妹妹罪人似地低头说完这番话,转身想走。那女人一把拉过妹妹。   “告诉你哥,我忘不了他。爱他!爱他——”   妹妹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间房子。在她的记忆中,那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憋出来的,也像金属铲子突然划过水泥地面所发出的啸叫。   回到家,妹妹看见哥哥正苍白着脸,颓然瘫坐在爸爸屋里的牛皮长沙发上。嫂子紧挨哥哥端坐着,低垂着头,紧抿着嘴。爸爸则像他昔日指挥千军万马那样拄着手杖望着窗外的夕阳,留给房间里的人们一个宽阔的后背。   只有妈妈李主任在侃侃而谈:   “小王这次这个事件处理得好。老百姓说,家丑不可外扬。就是说要内外有别,家里的事情家里解决么。”   然后妈妈话锋一转。   “牛牛要深刻反省自己的问题,要给小王真诚地赔礼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问题。”   就在这时,嫂子抬眼望见了哥哥的“交通员”,目光变得像锥子一样锋利。嫂子只看到妹妹的“交通员”身份,可曾想到并理解妹妹带着那样的纠结与思辨为自己,也为她们同类型的女人所洒下的伤心之泪,所有过的揪心之痛?   危机过去了,宁静重新回到了这个家庭。哥哥、嫂子相敬如宾,侄女铃铃活泼可爱。   但嫂子整整过了三年,才重新与妹妹搭腔,言辞中总少不了夹枪带棒。   当哥哥、嫂子带着侄女玲玲欢天喜地搬进机关分配的三室两厅。从部队转业的妹妹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妹妹的先生也来自另一个小院儿。两家的父亲一块打过仗,订下过儿女亲家。   在婚礼上,妹妹仿佛听见了一个女人尖利的呼喊“爱他!爱他——”   “不,我绝不要重蹈哥哥的覆辙!”妹妹几乎是恨恨地对自己说。   平静的生活持续了六年。在第七年上,妹妹遇见平民家庭出生的流浪艺术家田野。   “他浑身上下,从骨子里往外流淌着热情。直到这时,我才明白自己需要的究竟是什么。”妹妹说。   这次,妹妹可比哥哥走得远多了。在一年的时间里,妹妹发疯似地摧毁了自己的婚姻并与父江苏癫痫病的治疗哪最好母彻底闹翻;在两年的时间里,妹妹换了自己的工作并倾其所有,资助自己的恋人远走他乡发展事业;在三年的时间里,妹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恋人创业失败并因为失败而到新的恋情中寻求寄托。   然后一切复归了平静。   妹妹说,那是一种剧烈燃烧的感觉。热情已然在那三年被耗尽。当自己经历过了一切,才真正理解了哥哥当年的感觉。   进入壮年的哥哥早早地谢了顶,身体也发了福。人们说,除了目光里少些煞气,哥哥哪方面都越来越像父亲。   当年迷途知返的哥哥仕途也比较顺。配车时,执意不要奥迪要红旗。尽管人们告诉他,红旗车其实就是贴红旗牌的奥迪车。大家说,哥哥连这点也像极了父亲。   身世几乎就是半部中国革命史的英雄父亲前年不小心在家摔了一跤,就再也没能从高干病房回来。年迈的母亲和慈祥的哥哥如今成了孑然一身的妹妹的最后依靠。   父亲走后,一向性情刚烈的妈妈李主任执拗地在老屋坚守了5年,说要守候她与父亲一生的故事。直到两年前突发轻微脑中风。至此,一家人的周末和节假日相聚才移到了郊外的干疗院。   侄女玲玲留学美国后留在了异乡,嫂子跟一帮以前大院里的大妈迷上了杨氏太极和阳台种植,周末常常在家伺弄她的那些豆芽、韭菜、麦苗什么的,忙得不亦乐乎。很多时候,都只有哥哥和妹妹在病床前陪伴日渐衰弱下去的李主任。   仨人常常就那么默默地坐着,也没多少言语。   这一生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汽车即将驶入外环高速,哥哥突然打破沉默:“今天有位朋友的生意开张,必须得去捧捧场。”   妹妹欣然应允。   “那朋友是位女士,你兴许还认识呢。”哥哥这句话显得有些突兀。   妹妹出于女人的直觉,敏感到即将参加的仪式好像有些不同寻常。   轿车掉头往外环外走,拐过一个巨大的人工湖,进入了一个提供观光农业和绿色健康休闲生活方式的农庄。   一位热情的中年妇女老远就迎了上来,并热烈地与妹妹拥抱。   哥哥说:“这位就是老板,是妹妹你的老朋友呢。”   妹妹上下端详眼前这位一身富态相的陌生中年妇女。突然,有一段遥远的呼喊电光石火般划过记忆的深处。   “没错,那就是我。谢谢小妹当年的理解与同情。”老板说。然后,是长达半天的两位女人间的唏嘘感叹。   在农庄,妹妹与哥哥吃了农家菜,喝了自酿的葡萄酒。不知因为高兴还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妹妹感觉有点微醺,脚下出现了踩棉花的感觉。老板让服务生开房扶妹妹去休息休息,哥哥却提议由自己陪妹妹去薰衣草地转转。   在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地,哥哥并不正视妹妹的目光,仿佛喃喃自语:   “本该早些告诉妹妹的。哥哥是怕刺激你。”   妹妹颌首表示理解。   哥哥说,那是5年前办完父亲丧事后的第一次出差。在广州白云机场,突然有人招呼正一边打手机一边办理登机手续的自己。回头一看,分别20多年音讯杳无的昔日恋人竟然就在自己眼前。原来,跟妹妹一样孓然一身的她正从这里转机准备去加拿大定居呢。   “难道这是天意?”哥哥说。“她说远远地从我的声音一下就认出了我。”   “可不,这难道是天意?”   妹妹微笑着摇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袋里摇出来。哥哥忙问妹妹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妹妹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薰衣草地也醉人。像极了爱。”      2014.9.25.晨定稿于成都浣花溪畔风-叶舞 共 4651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