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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舞】文字为冢水为碑

来源:青岛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古典文学
   “这里长眠的人,是把名字写在水上的诗人”,这是英国早夭诗人济慈的墓志铭。1818年年底,23岁的济慈结识了他的邻居芬妮·布朗妮小姐。他们恋爱的最初半年,济慈生活在幸福之中。他像一个健康人那样,常常同芬妮远远地散着步,度过愉快的时光。这半年也成了诗人创作最旺盛的时期,诗人在翌年春天的一个早晨,诗人坐在布朗妮家中花园的梅树下,听到夜莺的啼声后,不禁心旷神怡,诗兴勃发,不到三个小时,一气呵成了一生中最著名的诗篇——《夜莺颂》。而仅仅在两年多的1821年2月23日,济慈就因肺结核迅速恶化,逝世于去意大利疗养的途中。   从古到今,诗歌都是灵动、变幻莫测、激情澎湃、一泻千里的,诗歌的骨子里、句子间,流淌着水的灵魂。你可以把从古到今的诗歌称作文字的河流,也可以把任何一条河流称作自然的诗,不必管这河流是家乡的清泉、旅途的小溪、孕育华夏文明的黄河、从雪山走来的长江,甚至是天上的银河。哪一条河流不曾入诗,那一条河流不曾让古今中外的诗人魂牵梦萦。   水是诗人的艺术生命所在、灵感所在、激情所在,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视野里有了水,诗句就会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用一片大海般激情的波涛把你包围起来。“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些带着水的灵动的的诗句口熟能详,俯拾皆是。《论语》雍也篇说:“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在老祖宗的意识里,早已经把诗人划入到知者——也就是智者堆里了。   1.   其实,自然界的智慧是人类所望尘莫及的,即使再过千百万年,人类也无法在实验室中复原生物进化的过程、无法复原人和动物的思维模式、无法复原人和动物的身体结构,更无法完全弄清男女的差异。自然界从开始的那一天,就注定了植物土生,动物水生,这是亘古未变的。人最初的生命,无论是精卵、胞胎、胎儿,都离不开体液和羊水的滋养。出生后,终其一生,都离不开水,都是和水有着亲近之感的。人们对于征服水的渴望,是远远地高于征服山的渴望的。如果没有哥伦布航海并发现新大陆,世界文明的进程不知还会拖延几百年。由此,水是人类进步的重要的推动者。   在中国文学史上,水的地位也是至高无上、不可替代的。诗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哪一部典籍里不是“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呢!文字中的水,沉淀了战争的硝烟,世间的苦难,人生的悲欢,只留下一片月色下澄澈的碧空,让人登高望远,心旷神怡;让人生不再沉迷于个人情感的悲欢离合,而是将目光放得更加高远。   2.   还是让我们将目光转回到第一位与水有着不解之缘的诗人屈原身上吧。顷襄王二十一年(前278年),秦国大将白起挥兵南下,攻破了郢都。屈原一生的美政思想和政治抱负因张仪的阴谋和子兰、靳尚、郑袖的离间,楚怀王的疏远直至放逐而成空。眼见即将到来的国破家亡,生民涂炭,屈原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汨罗江畔,屈原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面对渔父的不解的询问,屈原曰以“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而答之。这时候,在世人的眼中,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可以像渔父说的:“淈其泥而扬其波,餔其糟而啜其醨。”但可惜的是,屈原的性格中更多的是诗人的气质,平日里“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舒展政治抱负和留下洁身自好的美名的意识高于生命之上。所以屈原才说出了那一段著名的昭示后世的话,“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身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其实在屈原的一生中,和春秋时代的孔子一样,对三皇五帝时代的君臣关系和美政与德政思想是十分崇敬和向往的,《离骚》中有,“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茞!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何桀纣之猖披兮,夫惟捷径以窘步。”“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屈原的政治目标,就是回归上古时代的仁政和爱民。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不惜仿效殷朝贤臣彭咸,进谏如果不被采纳宁愿投水而死。“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能够下定这样必死的决心,可见屈原对楚国从国王到群臣的极度失望。   关于屈原选择端午投水而死,有一种说法认为那一天是舜帝的忌日,每到这一天,楚国人都要祭拜他们的太阳之神和光明之神舜帝。屈原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一天借助汨罗江水洗清浊世加诸自己的污言和恶名,与冉冉升起的太阳融为一体,与心仪已久的先帝尧、舜以及彭咸等忠臣相聚一堂,去完成在人世间无法实现的政治抱负。   屈原作为楚辞的开创者,一生为后世留下了《离骚》、《天问》、《九歌》(11篇)、《九章》(9篇)、《招魂》共凡23篇诗歌。《卜居》、《渔父》等篇是否为屈原所作,学术界尚有争议。其中,《离骚》是屈原的代表作,也是中国古代文学史上最长的一首浪漫主义的政治抒情诗。《天问》是古今罕见的奇特诗篇,它以问语一连向苍天提出了172个问题,涉及了天文、地理、文学、哲学等许多领域,表现了诗人对传统观念的大胆怀疑和追求真理的科学精神。《九歌》是在民间祭歌的基础上加工而成的一组祭神乐歌,诗中创造了大量神的形象,大多是人神恋歌。楚辞,足以为这位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盖起一座令人仰慕的坟冢。   从屈原的每一首诗中,都可以看出他对民间文化的爱和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操,屈原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端午,写在了汨罗,写在了端午的每一条河流上,每一艘龙舟上,每一枚粽子中。   3.   和屈原的命运相仿,在唐朝,诗仙李白也是在政治抱负幻灭后,一生游山玩水,以爱国主义的抒情诗篇歌颂祖国的壮美河山,五代王定保《唐摭言》说:“李白着宮锦袍,游采石江中,傲然自得,庞若无人,因醉入水中捉月而死”。这一说法虽不为正史所认可,但在民间却广为流传。   在李白的诗歌中,水更是像酒一样醇香和流淌。李白写水,不仅仅是用水的意象,而是将水的清冽,水的流动,水的生命,渗透到诗歌的字句之中,水和情互相交融,水和命运、未来息息相关,水是人生的归处,也是李白灵感的源泉。“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外”。一派豪情激荡和清冽安静。   在《金陵酒肆留别》中,李白写下了“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的诗句。感叹于心中惆怅和人生的不得意,身边吴姬不知,金陵子弟亦不解,即便花香满店也不会稍减,只有这滚滚而下的东流水,可与之诉衷肠。此时在李白的眼中,水是活的,是有情的,与他相似甚至就是他自己。   在学生时代,我们常常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将李白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挂在嘴边。闲暇时手捧一本李白的诗集,到学校旁边的河边去消忧愁,解寂寞,在诗集中寻找人生的目标和归宿。在中年,我们常常像诗人一样,在不经意间发现了时光飞逝,事业无成,讶异于“不知明镜里,何处染秋霜”。在李白的眼中,明镜看似指镜子,实则却是指秋浦之水。秋霜来自哪里?来自岁月的流逝,来自惆怅的心愁,更来自人生的不得志。这一声问,是问天,问苍生,问掌管我们命运的皇帝和官僚体系。然而回答诗人和读者的,却只有这平静的流水,声音如此轻微,以至于像一面不会作声的明镜。   李白在《古朗月行》中说:“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白云端。仙人垂两足,桂树作团团。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阴精此沦惑,去去不足观。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如游天宫,和气静美。想来他在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乘醉泛舟,也是水中弄月,去追寻人生的这一场清欢吧。   李白终其一生,为后世留下1000多首诗篇。其中与水有关的诗篇,占了相当的比例。可以说这些诗篇,既是李白的生命写照,又是他的高山坟冢。后世无数的爱国诗人、抒情诗人,却再也爬不上李白这座诗山。只能望而兴叹。   李白若离开了水,就不再是我们所熟知的李白;水若缺少了李白,后来诗词中的水性也当少却几分。水就像是诗人李白的名片,总有一种姿态符合诗人的情感。静有静之美,动有动之美,故而水与情融合在一起,进入到诗人的心中,升华,结晶,最后凝练出一首首动人心魂的水之诗。这水是真实的,那是长江里流淌的水;这水又是虚无的,那是六朝文人诗歌和六朝乐府民歌中隐含的水,是江南的一派烟云水气,在李白诗歌的每一个细胞里。   4.   屈原、李白之外,以水为自己最后天堂的著名诗人,还有唐朝的骆宾王。他七岁时即写出了《咏鹅》诗,至今为儿童所传诵。青年时期以一篇著名的《讨武曌檄》而名闻天下。徐敬业兵败于高邮,退兵润州途中,骆宾王投江自沉。   黄观,明朝史上第一个三元及第,从秀才到状元,经过六次考试(县考、府考、院考、乡试、会试、殿试),均获第一名,时人赞誉他“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靖难之役,黄观在长江上游督促各地赴援,当船行至安庆下游罗刹矶时,得悉惠帝已死,燕王已即位,自知大势己去,乃投江自尽。黄观死后,朱棣余怒未消,黄氏九族受诛,亲朋受监禁,谪戍者达百余人。   王国维,中国最后的一位国学大师,《人间词话》的作者。1927年,正处于壮年的王国维将他生命历程的终点定格在了这一年的风风雨雨中。6月2日,王国维于上午十点左右,来到颐和园,嘱车夫在园门口等候,便径直走进颐和园。王国维来到排云殿西面的鱼藻轩驻足许久,抽完了最后一口烟,然后纵身跳入昆明湖。   朱湘,新月派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被鲁迅成为“中国的济慈”。1933年一个冬日的凌晨,朱湘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一边饮酒,一边吟诗。当轮船即将驶入南京时,投河自尽。随身携带的两本书,一本是海涅的诗集,另一本是他自己的诗作。   现代诗人戈麦,有北大“校园诗人”之称。毕业后任《中国文学》编辑,1991年9月24日,自沉于北京西郊圆明园附近的万泉河,时年仅二十四岁。   水是清澈的,古今中外的大诗人,他们的骨子里也都是清澈的,洁身自好的。“穷且弥坚,不坠青云之志”,是他们当中的多数人的人生命定。他们可以不在意于自己生活的贫富,但要保留自己的一身傲骨,声名不允许别人诋毁和玷污。他们有自己的人格底线,不允许社会和周围的人、特别是亲人突破。并非诗人愿意赴死,而是在他们的生命里,社会加诸了他们身上不得不死的理由,比死更加难以忍受的理由,为此他们选择以水作为末世的天堂。以文字为冢,以水为碑,以自己向天堂纵身一跃的优美,写下了在人世的最后一首诗。 伊春癫痫病危害有哪些昆明治癫痫专家湖北重点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哪里好武汉看羊角风到哪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