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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与自身有关的拼图(散文三题)

来源:青岛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创意小说

【我的嘴巴】

不是想象中的血红

一只沉默中的苹果突然坦露

内心的陡峭和核

紧接着一把刀子平静下来

桌面上的绒布让所有的锋芒

失去声音

失去应有的高贵和矜持

一些汁液

不再流淌

——《唇印》

我曾经原谅过它的贪婪,我甚至对这种贪婪抱有过深深的同情和理解,当我从狮子或者老虎张开的血盆大口中读到原始的本能时,当我的头脑里塞满物种的进化论时。我就知道了这种贪婪的深不可测,而嘴巴只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入口。

色、香、味,之后。

当我叼起一支点燃的香烟时,我才懂得属于我和我们的饥饿才刚刚开始。

我无法煞有介事地去阐述这种饥饿,因为我知道有许多派生出来的嘴巴已不满足于长在脸上了。

我更无法去判断,那些疾病是如何通过这个生命的要塞长驱直入的。

它们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小分队,趁着夜色在我的体内潜行。我无法确定它们所处的位置,我知道总有一天,它们会壮大,成为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它们坚信它们是正义的,且表现出大无畏的以少胜多的“革命精神”,其生命力之顽强,其信仰之坚定,其组织之严密,其行动之隐蔽,其野心之庞大,其发展之迅猛,令人防不胜防。

无可救药了!这便是属于我们惯常的感慨。

我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我看到成千上万的嘴巴,在叠加、在打斗、在变形、在颤栗,我闻到了从嘴角散发出来的血腥味。我多么希望自己的嘴巴也是一架钢琴,但它并没有说出什么。此刻,说,是一个多么艰难的动词。

是这个世界的喧嚣阻止了我,或者说,是我本能地拒绝了这个喧嚣的世界。

我一直以为,我要说出的是高山流水,我甚至错误地坚信,我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将挟带着金石之音。可现在,我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缄默,原是这个世界之外的空白,显然,我无法将它填满。

我突然想笑,好笑的笑。

我的嘴巴缓慢地张开,我必须让它把持一个合适的形状和跨度。我原是一个多么胆怯的人,因为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包括自己目前的处境和所面对的对象。

我真的想笑,当我是一个人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想象,我的嘴巴会有多么地夸张,我的笑会有多么地放肆。如果你对你的想象有足够的自信。

其实,我是应该哭的,从嘴巴开始,调动起面部所有的表情,嚎啕大哭?或者轻轻地抽泣?我同样没有,我当然更不会认为这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手段之一。在我很小的时候,一点小小的委屈,都会让我轻易地扁起嘴巴,那是一个能获得呵护和抚慰的年龄。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是幸福的,而我并不懂得。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不记得怎样去哭了,我甚至怀疑是我的嘴巴得了健忘症。

或许我也哭过,为了使我的嘴巴不至于彻底地荒芜。

我甚至知道,你们看破了红尘,也看惯了红唇,但我还是要说,我的嘴巴需要眼泪的滋润。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端详过我的嘴巴:稍厚的唇,算不上红润,但轮廓清晰。

我把镜子举起来,举过头顶,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然后,我努力地张大嘴巴,再慢慢地合拢,再努力地噘起来,我重复着这样的行为,我也从没有去想过,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仿佛看清楚了自己的嘴脸,准确一点说,我仿佛看清楚了自己的嘴巴。这其实是一件富有讽刺意味的事情。

谁能够理解?

当我的嘴巴由一池泛动的波纹归复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在一片沼泽地,我看到了火烧兰绵延的队列,它们灼烫的在风中颤栗的唇,让我领悟到了真正的燃烧。

关于它们,达尔文曾在一本书中谈到了一个极有趣的现象:火烧兰常利用唇瓣作“陷阱”来传播花粉。它的唇瓣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靠近花的基部,形成一个装满花蜜的大杯子,花蜜是昆虫造访的目标。另一个部分靠近花的边缘,形状就像一个码头。当一只昆虫轻轻落到码头的“跑道”上时,便压下了“跑道”,这样就可以进入到装满花蜜的杯中。昆虫进入杯中之后,具有弹性的“跑道”很快又卷起,套中了进入花蜜杯中的昆虫。昆虫要想退出去,就必须经过惟一的出口,这样它身上必定要粘上许多花粉。

火烧兰,一个用心血浇灌的名字。我并不认为它们的“计谋”有多么天衣无缝,因为我更相信它们在残酷的自然选择中所表现出来的无与伦比的柔韧度,这是它们生命的宣言。我敬畏它们。

与火烧兰相比,我的双唇其实是简单的,脆弱的,也是笨拙的。我无力去挽救什么,尤其是当我在面对爱情的花蜜时,我原本干裂的唇才会感到由来已久的渴意。

“失去理智,迷了心窍,毁了记忆……在我心中燃烧的这一切情火,亲爱的,在你的怀抱中都将熄灭。”这是属于诗人波隆斯基的俄罗斯之吻。

无可否认,是吻,让我暂时忘记了一个世界的存在,同时,也将另一个世界紧紧地搂在怀里。这两个世界对于我来说都是真实的。

吻,让人变得轻盈,而轻盈是需要理由的。愈是当一个人不堪生活的重负时,他就愈是渴望这样一种飞翔。只有当一张嘴从千万张嘴中找到另一张嘴,当吻再把这两张嘴牢牢地粘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才会真正体验到:失去重心之后的生活其实比原来更重。当然,也只有这样的重才会体现出生活的质感。

这是人生的一种悖论。我当然知道这种重量,除了生活,我还知道自身的重量和可能的飞翔。

是吻,让我们懂得了话语之外的交谈。

而现在,我之所以守口如瓶。我之所以让一座火山在尚未喷发之前就渐渐地熄灭,都是因为秘密。

秘密是我内心的铭文,它们以自身的骨感和重量锲入到了厚厚的岩层。

更多的时候,说,是一个相反的方向。

还是不说了吧。

【我的眼睛】

一些光被我看见

它们聚拢 又很快散开

举着驳壳枪的夜向墙根撤退

一些光排成队列

迈着胜利者的步子

大楼 花坛 广场

我还看见深水中的珍珠

它们凝到一起

晶亮但不透明

不远处的光停止下来

它们席地而坐

一些动物的内脏被切割下来

放在一旁

——《看见》

我敢肯定,是眼睛带动了我所有的欲望和全部的理想。

一直以来,我都是那样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但,首先欺骗我们的,往往是我们的眼睛;最先泄露秘密的,也往往是我们的眼睛。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我要把所有的罪过强加在我的眼睛身上。

莱蒙托夫说:“黑眼睛,你是天堂和地狱,你的星光照彻我的心灵。”

我自以为能够逃脱,而事实上我已无处可逃。

曾经尝试过用一块黑色的绒布把眼睛蒙起来,外面再用一层厚厚的脸皮挡着,并省略掉所有的路径,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直接逃到自己的内心里去,以为这样就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了……

越来越多的人在重复着这样的伎俩,我亦是其中的一个。

无数次,我总是错误地认为:自欺欺人是一件多么简单而又奏效的方式。

在乡下我曾经和一头老牛对视过。

其实那天的天气很好,湛蓝湛蓝的天空下,澄黄澄黄的油菜花开得如癫似狂。

一头老牛被人牵着从土塬上下来,我蹲在石阶上,我还沉浸在那天远地阔的遐想中,突然它长哞了一声,这一声长哞仿佛一下子让整个大地鼓起了春耕的激情。我仰起头来看了它一眼,与此同时,它也看了我一眼,它鼓凸的眸子里竟很意外地有着令人颤栗的忧伤。

我至今也无法读懂其中的全部内涵。

当我们的耳朵出现差错的时候,惟有我们的眼睛是值得依赖的。至少我这样认为。

一头牛真的很老了,它这一辈子到底积攒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恐怕连它自己也理不清了。而它的眼睛所泄漏的只是其中的一点点,也就是这一点点,就足以让我花费大量的时间和心思去揣摩了。同时,我坚信那头老牛也看到了我眼中的秘密,除了一个人自以为是的浅薄、好奇和那一点点尚未泯灭的同情心,它更多的可能是失望。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声长哞应该是一声长叹。

不错,我再也不会因为迎合某个春天的到来而违背自己的意愿了。哪怕这意愿是单纯的乃至单调的,我也不会因为某个春天眼花缭乱的色彩而丧失自我。

当一件瓷器碰到另一件瓷器的时候,意蕴着脆弱的身份已抵达破碎的边缘。

总有一些这样的时候: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我是谁?”我经常这样问自己。你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想你肯定是认错人了,对于你而言,我是一个陌生的人。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你又怎么能够认识呢?这情景就如同我面对同样陌生的你一样。

“我是谁?”一个与你无关的问题,我正在寻找答案。

“你是谁?”我想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问你,除了与生俱来的好奇心,还会有什么呢?

当一双眼睛碰到另一双眼睛的时候,或许也意味着心灵的拷问也已在无声中开始了。

眼睛可以作证!

无论是卑劣的,还是磊落的。

我开始学会在黑暗中识别物体。一只匍匐在墙根的耗子和一只盛了隔夜茶的杯子被我同时看见,还有塑料桶里的一些准备漂洗的衣物,它们的静是真实的,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在这一瞬间我看清了它们,看清了一只耗子从未有过的悔意,看清了一杯隔夜茶努力维持的体温,看清了那些衣物在此之前的动人姿态。

值得一提的是,我还看清了自己,一个懂得了自我忏悔的人。现在,我坐在一张老式的泛着油光的椅子上,时间就像是一枚接着一枚的铁钉,被墙上的挂钟敲打。为了看得更清,我用眼睛把自己也钉到了墙上,我感觉到我的心跳和挂钟的指针在一唱一和,我喜欢这种均匀的不紧也不慢的姿态。

我相信在这一刻我看到了自己思想的岩层:粗糙、冰凉,湿湿地,还滴着水。

或许我只能做一个旁观者。一个对身边的一切没有知觉的旁观者!

许多人已经这样去做了,他们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面孔,我肯定他们看到了,但仅仅是看到而已,就像看到一座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的房子,当然,他们也就不会去关心房子周围的围墙和树。就连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冷漠,都被打上了“自然”的烙印。

我突然想到了两个词:权利、义务。

我用手去触摸,这两个词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冰冷!就像我们现在的体温。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什么也没有看到!

在我原来的村子,有一个双目失眠的老太婆,她每天都要到井台边去汲水。她住的那间小屋离井台大约有两百米的距离,首先是从屋门前的阶台下来,然后是一段坑坑洼洼的路,接着是一道不高不低的坎,接着又是一段路,再接着又是十几级的阶台,然后才是一尺宽的井台,井里的水离井台大概还有两尺高。她每次都是用双手捧着一只铝皮脸盆,神态专注而虔诚,她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站在一尺宽的井台上,然后慢慢地努力地俯下身去……

半脸盆清冽的井水,在我的印象当中从未因路面的跌宕而淌落一滴!尤其是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里,一个汲水的老太婆竟会让整个村子也都跟着亮堂起来,安详起来,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曾经试图去帮助她,她竟然会微笑着拒绝我,我真有点看不懂。

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看不懂的,一个双目失眠的人都看到了,而且看得更远更为透彻。

最近的一次流泪不是因为伤感,而是因为一粒被吹进眼睛的砂子,它让我感到了疼痛和不适,如此直接而令人目不暇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而又大张旗鼓地对待一粒砂子:湿毛巾、清水、药棉、眼药膏……

一粒砂子,熟视无睹的万千尘埃中的一粒,因为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因为一个不偏不倚的角度,让一个人不仅感觉到了,而且不得不重视它的存在。

不仅仅是你们的眼里掺不得砂子,我的眼里也是。

我看到许多戴眼镜的人,他们不完全是因为近视。

【我的鼻子】

一朵花开在牛粪上

另一朵花站在溪口边

你一定要说出

你所看到的青草 石头和灌木丛

你所听到的流水 风声和呼吸

一只豹子趴在树干上

它展开的花斑还将被今晚的月光

照亮

一群瞪羚在树下奔跑

因为忘记

整整一个下午

它们的快乐并没有停止

一只豹子睁开眼睛

它的气味

弥漫草原

——《气味》

拉伯雷有一句名言:“像脸上的鼻子一样明白。”

为什么不呢?我的鼻子是我最满意的部位:高,且挺,鼻梁泛着油光,鼻翼向两边稍稍张开,鼻尖所呈现的弧度在灯光下显得饱满而陡峭。

你一定知道了,我是在某个夜晚的某面镜子前向你描述它的。你甚至想像得到,我一边在一张白纸上比划,一边抬起头来让原本有点散乱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镜中的鼻子上来。是的,这一次的情形跟往常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如果你据此认为我是一个不太自信的人,那么你一定是错了。我之所以如此郑重其事,是因为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仅仅是停留在类似于炫耀这样一个单一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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