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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豆 秸 垛

来源:青岛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传说
   一   那个秘密是我发现的,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我有一种正走路被绊倒拾了五元钱的感觉。   那天天空晴得很动人,太阳是白色的,天幕是蓝色的,像被水洗过一样,很干净。真正像纯洁的小学生描写的那样,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云。可是,这是冬天,冬天的太阳尽管有点热,大地上却很冷。田野里也很荒凉,很悲怆。一丛丛麦苗垂头丧气地缩成一团,紧紧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落了叶的树木光秃秃地苦丧着脸,没地方发泄不满,就狠命地把枯枝插向天空。   这时,我挎着柴禾篮子正走向田野,走向麦田,不上学后,我就喂猪喂羊拾柴禾。这个季节,地里没什么柴可拾,就捡玉米秆疙瘩。那是种麦时玉米杆铡成段撒到地里当肥料的,由于没有沤烂,就给我们这些孩子创造了条件。   路过场地,我看到了麦秸垛,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肖美义和我坐在草窝里,肖美义对我的那种很深的感情,现在肖美义坐在县城明亮的大玻璃窗的教室里,我却辍学了。我听肖美义说,他们的学校早上不用敲钟,而是在大喇叭里吹起床号,而后是放音乐,很叫人振奋。于是,我很怀念学校,我看孩子们去上学,我心里就有些伤感。在这个时候,我脚下呵啪一响,我低头一看,两颗金黄的豆子从毛茸茸的豆夹里跳出来。   黄豆,我心里喊了一声,我的眼睛一亮。我看到了场里的豆秸垛。   场里垛着两垛麦秸,一垛豆秸,一垛花生秧。自从场光地净后,场里的繁忙景象,那种打麦碾场丢耙摸扫帚的轰轰烈烈场面没有了,除了饲养员王坤伯平时来这里掏麦秸喂牛,很少有人光顾这里。这意外的发现使我惊喜地走过去从豆秸垛上抽出一把豆秸,于是夹在豆秸中的黄豆便若隐若现在出现在我面前了。于是,一个新的计划产生了,不拾柴了,捡豆子。我开始扒豆秸,捡豆子。我像小鸡挠食,我像小狗扒窝。太阳落山了,寒气逼来了,已经看不清豆子了,我还用那冻得麻木的小手扒拉着豆秸不想站起来。这天下午,我捡了半衣兜豆子。我走进院子的时候妈正站在门口。妈的脸随着暮色变得灰青,额前的乱发在飘动着,妈看到我空篮子时,沉着脸问我,肖解放你拾的柴禾呢?我举起衣兜,我说,我在场里捡豆子了佳木斯癫痫病医院。这时肖跃进放学了,肖跃进听见跑过来问,豆子在哪儿?炒豆吃。说着就去抓我的衣兜,我一闪身,肖跃进抓了个空。我说,去一边去。肖跃进现在也不流鼻涕了,头发也学着别人梳得整整齐齐,很像学生样。我很瞧不起他,刚上学几天,就装得人模狗样,好像多了不得。   我拿过家里那个黄色的边沿烂的像麻子一样的搪瓷碗,我把衣兜伸向瓷碗,黄豆便当啷啷的发出乐曲一样的响声来。我倒完后很神气地端到妈面前,和妈商量:妈,炒炒吧。那个时候,刚分开大食堂社员们独立锅灶,大家都空,都挨饿,我们更没东西吃,整天吃糠咽菜,半月四十也难吃一回有油水的东西,所以特别想吃点儿啥。我见妈有些犹豫,忙又求妈:妈,这么多,炒吧。肖跃进早馋得流口水了,也求妈,妈,炒炒吧。妈沉吟一下说,做好饭再炒。妈准许了,我和肖跃进高兴地快要跳起来,这边做好饭,把黄面菜汤往碗里一盛,我就刷锅。肖跃进像小狗一样在我身后团团转,见我刷锅,就急忙舀水。见我找抹布,就殷勤地把抹布递我手里,看他那讨好的样子,我直想笑,更装着不领他情的样子。   黄豆在锅里咔啪咔啪地响起来,妈用锅铲哧啦哧啦来回地翻着,我两眼瞅着锅里的豆子,肖跃进两眼也瞅着锅里的豆子,肖跃进那模样好像时刻都想伸手抓出一把豆子来,只是我在一旁严密地监视着,他才不敢轻举妄动。每当他的手从屁股后伸出来,我就喊一声:肖跃进,干啥咧,烧你的手。他才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在锅灶前。这天晚上,我们吃到了豆子,吃得咯嘣咯嘣的响,吃得香甜香甜,肖跃进吃着焦豆说,明天下午放学我也去场里捡豆子。我把眼一瞪,你好好上学吧,我不上了,让你上,你上不好,看回来我揍死你。肖跃进吃上豆子就不领情了。肖跃进说,你管呢。我说,我就要管。肖跃进说,你管不住。我火了,我用脚去踢他。妈过来,妈朝着我俩骂起来,吃着焦豆还没占着你们的嘴?   我和肖跃进都不作声了。   这时妈说,肖解放你明天还要拾柴禾,没有柴禾你们就吃不成饭了。   妈又说,肖跃进你好好上学,明天把作业本拿回来叫肖解放看看。   我故意看肖跃进一眼,一副自得的样子。肖跃进撇撇嘴,一脸不满。我把头扬起来。妈见我们不吱声,放了高腔,肖解放、肖跃进,你俩听到没有?我俩几乎齐声说,听到了。   二   那天下午,我又挎着篮子拾柴禾。   那几天,我总是吃过午饭就来场地。这时候的田野,包括场地最静了,人们饭早的吃过饭在家小憩,饭晚的还在吃饭,队里不敲钟,社员们都在家候着,地里连只兔子也没有。我到场里后躺在豆秸窝里,懒洋洋地扒几颗豆子,美美地睡一觉,有时候还会做一个甜甜的让人回味好久的好梦。可这一天我走近豆秸垛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女孩占居了我的地方,开始我不知道是谁,女孩的头扎在豆秸上,两条扎红头绳的小辫垂下来,一件粗布的红绿道相间的花袄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豆秸,下身穿一条黑棉裤。啊咳!我故意咳嗽一声,女孩惊恐地抬起头来,我才看见是队长的女儿,梁荣荣。   肖解放?是你。   梁荣荣脸很黑,很圆,只有牙齿很白,她一笑时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现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我看到了梁荣荣手里的豆子,我知道她在捡豆子,但我仍说,梁荣荣,你在干什么?   梁荣荣说,我拣豆子。   我说,你家还没豆子吃?   梁荣荣听了好像很不满意我的话,双眉一扬,反问道:我家就有豆子吃?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梁荣荣接着说,你以为我爸是队长就有豆子吃?我告诉你,我爸那人最正直了,大食堂散伙时,剩下的馍炊事员分了,伙食长德存叔说,队长,你拿几个吧。爸说,我是队长,我不要。一个也没拿。可我娘那时候饿的正吃玉米芯呢。现在我娘病了,躺在床上,老想吃东西。昨天娘说,荣荣,给我找点儿啥吃吃吧。我会找点儿啥,我想呀想呀,我想起豆秸垛,我就来看能不能扒出豆子,捡两把回去给娘熬汤喝。到这儿见有人把豆秸垛扒开了。这是你的地方吧?梁荣荣我们一个班上学,很老实,不像肖美义那么虚荣,穿得好,但我不知道队长家也这么差。我不再说什么了,我只是深深地望梁荣荣一眼,我说,谁的地方呀,捡吧,是我在这儿扒的口子。   我们开始捡豆子。   梁荣荣面向南,我面向北,我们在一个豆秸窝里,像在一座围城里,豆秸把我们包围着,我们头顶着蓝湛湛的天空,四周有宽厚的豆秸墙。梁荣荣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默默地专心捡豆子,只是时间长了,脖子、腰弯得疼了,我们才抬起头直起身活动一下。   白亮亮的日头变了颜色慢慢西坠了,很快悬在了西南山顶。天要黑了,梁荣荣站起来扑打沾在身上的豆秸准备回家。我转过身来,说,你不捡了?天还早呢。   梁荣荣说,不捡了,我该给娘煎药了。   梁荣荣说着从豆秸垛上跳下来。   我忽然叫着,梁荣荣,你别走。   梁荣荣有些疑惑地望着我,问:肖解放,你有事?   我从豆秸垛上跳下来,我站在梁荣荣的面前,我手伸进兜里把捡的豆子掏出来说,给你。   梁荣荣犹豫了一下,把衣兜伸到我的面前。我把我捡的豆子全掏给了梁荣荣。梁荣荣很感激地望我一眼说,肖解放,谢谢你。我很大度地说:谢啥,两把豆子,我家还有呢。   梁荣荣走了。看着渐渐远去的梁荣荣,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什么大事,挺直了胸膛,转身走向寒冷已经布下的空旷的田野。   这天下午我没有拿回家豆子,当我回到家的时候,肖跃进听到我的声音,从屋里跑出来兴冲冲地说,肖解放,捡的豆呢?我说没有捡,肖跃进上前抓我的衣兜一看见是空的,嘴一噘嘟噜一句:死肖解放。   我说,吃呗你,肖跃进。   肖跃进说,我不吃,我也会去捡。   我说,你敢去捡豆,我揍死你。   妈正舀水做饭把瓢往水缸里一摔,吵吵,回来就吵,你们看着咱家过的得呀,不做了。   我不吭声了。   肖跃进也不吭声了。   我抱些柴禾到厨房把火点着,叭嗒叭嗒地拉起风箱,一股红红的火苗便从锅灶里窜出来。   三   豆秸垛能捡出豆子的秘密很快被孩子们发现了。那天是星期天,早上我吃罢饭,像往常一样挎着柴禾篮又去场地。当走近场地的时候我看到场地聚焦了好多孩子,他们像摊场那样把豆秸抢得这儿一堆那儿一堆,满场都是。豆秸垛这个秘密被孩子们知道了,于是,饥饿、嘴馋的孩子们便疯了一样扑向场里,扑向豆秸垛,要从豆秸垛里搜寻出隐藏的豆子。对我来说,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我赶快跑到豆秸垛中间霸占了一堆。我还高声喊:这一堆我抢占了,谁也不能动。   这时候,场地一片闹嚷嚷的景象。   这个场面被平整土地的社员们看到了。不知谁说了一句,场里那么多小孩在干什么?正在弯腰往架子车上装土的队长直起身抹了一把满是尘土的麻子脸往场里看看,见场里黑压压的一片孩子。于是,队长把锨往地上一扎往场里走来。社员们也停下手里的活把目光转向场里看风景。   队长来到场地,一看一垛豆秸被抢的这一堆那一堆满场都是,暴跳如雷。队长一顿足大吼一声:停下来,都停下来!你们在干什么?   我正埋头扒拉豆子,不知道队长到来,听到了一声吼,我惊慌地抬起头来,一看队长就在我跟前,离远的孩子拔腿跑了,我呆呆地看着队长一动也不敢动。这时候队长发现了他脚下的我,发现了我手中的豆子,队长吼道:你们在捡豆子?谁叫你们捡的?今天你们不把豆秸垛堆好谁也不能走。说着目光盯向我:肖解放,日你妈,就你大,你领着在这儿弄这。   我本来心里就胆怯,就害怕,我低着头不敢看队长,我也知道把一垛豆秸弄得满场是不对,但我不能容忍的是队长骂我,不该提着我的名字骂我娘,而且当着这么多孩子和全生产队的男女社员,刹时一种男子汉的心理,一种做人的尊严使我心里有几分鄙视队长了。你队长算什么东西,连个芝麻大的官都不如,连肖美义的父亲都不如,肖美义的父亲回来拿一包两毛五的黄金叶烟递给你一支,你点头哈腰,受宠若惊。人家工人还能吃花卷馍,你却不能吃。我想我应该给这个五短三粗的麻子队长一点厉害瞧瞧,所以当队长再骂我的时候,我跳上豆秸垛,指着队长:日你妈,你妈也能日。不是我领着这些孩子,我没领着他们……   这骂声癫痫病的日常护理常识是什么?太突然太出乎队长意料了,队长在生产队毕竟是土皇帝。一个队的社员还没人敢骂他,何况,队长骂社员是名正言顺的,因为他是队长,我骂队长却乱了套。队长听我回骂他,愣了片刻,猛地回过神来,两眼瞪得牛蛋一样,胳膊在空中舞着:反了,反了,你骂我……你骂我……   队长抡起巴掌照我打来,我往队长的后头一闪,抓过一把豆秸摔在队长的头上,队长那戴着半个脑壳的破帽子一下摔掉在地上,露出有些秃顶的脑袋。队长疯了,队长说,你和我打?好你……   队长急得眼四下转着,想找个家什,找不到,就把鞋一脱,掂着脏臭的鞋子照我打来。我知道打不过他,我开始围着豆秸垛转,队长就掂着鞋子围着豆秸垛追,观看风景的男女社员都哈哈笑,捡豆子的孩子们也忍不住哈哈地笑出声来。   终于,上了年纪身子不灵活的队长被豆秸绊倒了。我看机会来了,挎上柴禾篮子一溜烟跑向西地的丈八沟,往堤上一躺,我闭上眼睛。   天气是不错的,一个没风没火的冬日,太阳把地皮都晒得热烘烘的,脚下浅浅的清清的丈八沟水轻轻地流着,在拐弯处发出潺潺的水声。可是,我的心情糟糕透了,我一直在丈八沟小堤上躺了一晌。傍晚,我回家怕妈打我,进院后悄悄把篮子放在东屋的墙角,然后蹑手蹑脚地朝堂屋准备睡觉,可刚走进门口就听见妈在厨房喊一声:肖解放,站住。   我猛地一惊,站住了,壮着胆说:叫我做啥?   妈一头灰尘从厨房里拍着黄面菜饼走出来,头歪着说:你的胆子不小呀你,和队长打架。   我说:队长骂我了。   妈说:咋骂你了。   我说:队长说,日你妈。   妈说:他是长辈,你给他叫大伯哩。   我说:叫大伯也不能骂人。   妈说,咋不能骂?他骂你是应该的,可你不能骂他。   这时肖跃进抿着头发说:我就没骂过大人。   我狠狠地瞪肖跃进一眼:没你的事,去烧火。   妈说,你去给队长道歉。   我不吱声。   妈又说,吃罢饭我领着你去队长家。以后你要跟着大伙儿干活咧,要队长照应咧,懂不懂,肖解放?   我还是不说话。   妈说完回厨房做饭了,我却站在堂屋门口不动,和队长打架时我没哭,这时我感觉我的泪水顺着两个眼角慢慢地流下来:队长凭什么骂人。四   豆秸垛着火了。   着火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睡得正香,大概在做梦,做什么梦我记不清了,是妈把我叫醒了,我睁开眼的时候,我见妈有点哆嗦。妈说,肖解放,你听有人喊救火咧。我侧耳听听,就是。街上很乱,有吆喝声,奔跑声,正在这时生产队挂在弯腰柳树上的那块犁桦也敲起来。我禁不住心里也有些紧张。我说,哪儿着火了?妈说,不知道,咱出来看看吧。我说,行,出来看看。 共 9545 字 2 页 首页武汉抗癫痫药的副作用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